不远处的丹房窗后,玉贵人透过窗户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檀玉被打得皮开肉绽,看着裴俨护着姜裹儿那理所当然的姿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裴俨,竟然会为了一个通房丫头,做到这个地步!
他不是没有心,不是对女人无感,只是他的心,不在别人身上!
凭什么!
她想起自己为了扛过皇后娘娘的考验,学习她塞给自己的《美人十八势》,生生将断腿磨成献媚的工具。
进宫后,每次都要忍着恶心,侍奉浑身散发着老人味的皇帝,还要自愿接受他那些变态的折磨……
她遭了这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难道连一个姜裹儿都斗不过吗?
要不是因为姜裹儿,她的腿不会断,母亲的舌头不会被割!
这一切,都是因为姜裹儿!
玉贵人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必须立刻回宫!她要去找皇后娘娘!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姜裹儿,必须死!
杖刑结束,檀玉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人从长凳上拖下来,早已昏死过去。
谢磬双目空洞,行尸走礼般地转身离去,背影萧索又狼狈。
薛令仪叹了口气,吩咐人去请大夫给檀玉看伤,又叫婆子将人抬回静室。
不管怎么说,檀玉是太后娘家人,总不能真给弄死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裴俨叮嘱了薛令仪几句后,便拉着姜裹儿的手,往后山走去。
“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后山坡上,大片大片的杜鹃花开得正盛,如火如荼,像燃烧的云霞。
裴俨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纸鸢,是只憨态可掬的胖头鱼。
“来,写个心愿。”
他将线轴塞进姜裹儿手里,自己却牵着引线,迎着风跑了起来。
十几息之后,纸鸢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
姜裹儿仰着头,看着那只胖头鱼在蓝天白云间自由自在地遨游,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爽朗笑容。
裴俨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笑脸,露出一抹他自己都并未察觉的温柔。
如果他真的已经知道我是慕容舜舜,我便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在他面前假扮深情了。
我来裴府,本就是冲着他的滔天权势,虽然对不起他,但灭门之仇不得不报!
大仇得报之前,我没有资格谈感情,耽溺于情爱却又要利用他,这对裴俨太不公平。
肚子里的孩子……就算是我给他的报答。
但若他能过三十岁,也许……
这段心声来的急,消失的也快。
裴俨僵直地站在原地,直到一阵疾风拂过,吹起了漫天的杜鹃花。
他看着那殷红的花瓣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落在姜裹儿的发间、肩上,心跳越来越重,心口却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抬起手掌,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递到姜裹儿眼前。
“好看。”
却没说是花好看,还是她好看。
姜裹儿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谢谢相爷。”
风筝不知何时落了下来,裴俨看见了她写在胖头鱼肚子上的字:
愿爹娘、兄长、嫂嫂、春香……顺利转世投胎。
却没有看见,在风筝的背面,还有一行她写下的簪花小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