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俨正在翻看两广送来的邸报。
脑海中连珠炮似的抱怨听得真真切切。
他指骨微曲,抵住唇畔,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裴俨的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对窗外唤了一声:“枭三。”
一抹黑影悄无声息从梁上落下。
“我不是早让你们盯着那个胡女吗?”裴俨嗓音极淡。
“近日接触过什么人,可有人给她递过什么消息?“
枭三答道:“并无什么异样,后院倒夜香的翠屏也很老实,没跟她有过任何接触,就是……那胡女喂过几只老斑鸠。”
“斑鸠?”裴俨拧起眉头,“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两天后,秦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挨个院子分发月例银子。
姜裹儿端着一碟桂花核桃酥,笑吟吟地迎了出去。
她顺手将那碟点心,连带两颗银骡子塞进秦嬷嬷手里,亲热地攀谈起来。
三两语间,姜裹儿便套出了话。
沙莱拉这几日每日除了在跨院练舞,剩下的时间全在府里闲逛。
且每次逛的路线,都在姜裹儿去厨房、绣房的必经之路上。
这不是偶遇,这是在蹲守她啊!
姜裹儿在心底冷哼。
管你是个什么路数,既然要作妖,那我就先下手为强,看谁的枕头风吹得硬!
夜幕初降,琉璃灯亮起。
裴俨踏进西耳房时,带着院墙外头玉兰花的甜香。
姜裹儿立刻迎上前,极自然地替他解开腰间的碧玉带,褪下外头那层罩甲,给他换上一件湖蓝色常服。
动作间,她状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爷,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俨垂着长睫看她毛茸茸的发顶,明知故问:“何事?”
姜裹儿便将沙莱拉这两日的诡异行径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末了委屈地瘪了瘪嘴。
“奴婢倒不是拈酸吃醋,只是觉得她那做派实在奇怪。”
“总盯着奴婢看,怪}人的……爷,您能不能管管?”
裴俨在罗汉床上坐下,顺手将她拉到身前,捏了捏她小巧圆润的下巴。
“这有何难?”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透出几分顽劣的促狭。
“既然她有古怪,我今夜便去她房里留宿。亲自使一出美男计,在榻上套出她的真话,替你解了这个心腹大患,如何?”
这话是存了心想逗弄她,看她会不会吃醋炸毛。
姜裹儿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顿时绷紧了,恭敬地回了一句:“爷能查明真相自然最好”。
可话刚出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怀孕刚满三个月,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变得有些难以控制。
动不动眼窝子就浅得跟漏了底的瓢一样,闻个花香都能掉泪。
听见他说要去别的女人房里留宿,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和愤怒直冲天灵盖。
她一把拽住裴俨宽大的袍袖。
“你……”
姜裹儿眼眶瞬间憋得通红,水光在眼底打转。
她拼命咬着下唇想忍住,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烫得灼人。
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在裴俨脑海中震耳欲聋。
他敢去!他要真敢去碰那个波斯猫,我就再也不理他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