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姜裹儿端坐在那儿,抿着唇,半晌没个动静。
她当然听得出这是气话。
她刚才吻他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拒绝,可转眼就提起她曾经撒过的慌,堂堂内阁心胸狭窄,这么记仇!
就不能好好跟她说话吗?
裴俨的火气_一下冒上来,拂袖走向房门。
大步流星装得绝情,可越靠近门槛,那步子反倒越慢,耳朵也暗自竖着。
一步,两步……
再不拦,他可真走了!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只小手从后头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宽大袖口。
裴俨停住脚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半寸。
算她还有些良心,知道要服软留人。
他压住转身的急切,端足首辅的架子,缓缓回头。
“怎么,现在知道――”
姜裹儿神情严肃,压低声音道:“先别走,我还有一桩要紧事与你商量。”
裴俨后半句话卡在喉间。
“……要紧事?”
“嗯。”
姜裹儿把他拽回去,确认门窗都关严了,才把沙莱拉来找她合作、拿孕事做筹码以及递投名状的经过说了一遍。
“沙莱拉想与我联手杀太子。此事若成,对眼下的朝局和裴家究竟是利是弊?”
裴俨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方才因她挽留而生出的那一点欢喜,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你巴巴地拦住本相,”裴俨眸光阴沉,“就是为了跟我商量该不该与另一个女人联手,去杀当朝太子?”
不然呢,这可是大事啊。
姜裹儿没接他的茬,继续抛出个惊雷:
“不仅如此,沙莱拉已经发现了我的身孕。她以此为要挟,作为保密的条件提出合作。“
“我没有立刻答应,只向她要了三日考虑的时间。”
裴俨脸色陡然变了。
心底那点拈酸吃醋的别扭登时烟消云散。
他一把扣住姜裹儿的手腕,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她怎么确定的?碰过你了?还是暗中给你下药了?”
枭卫无能,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没察觉!
该罚!
姜裹儿见他如此紧张,心脏砰砰直跳,摇了摇头。
“她没有碰我,也不曾下药。”
“她是胡人,嗅觉比中原人灵敏,能闻出妇人受孕以后身上的气味。”
裴俨紧皱眉头,显然不信。
他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将姜裹儿整个罩住,鼻尖贴近她颈侧。
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姜裹儿脖颈一麻,细小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圆润的耳尖一点点变粉。
她下意识想躲,但想到他是在确认正事,又硬生生忍住。
裴俨仔细嗅了嗅,起初只能闻到熟悉的皂荚清气,可静下心再辨,皂荚之下果真藏着一缕极淡的甜。
不是脂粉,也不是衣物熏香。
那点甜意若有若无,仿佛从肌肤里透出来。
裴俨近来抱她时也曾闻见过,只以为是她吃了蜜渍果子后沾上的气味,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再闻,才发觉并非如此。
“你,你闻到了吗?“
姜裹儿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不着痕迹地缩了下脖子。
“你说,她故意画了张丑画像敷衍太子,太子会上当吗?”裴俨愣了一下。
“丑画像?你是说……沙莱拉故意把你画的奇丑无比,欺瞒太子。”
姜裹儿点头,“对,她这法子虽然离谱了些,但也是一番好意,为了保护我。”
裴俨闭了下眼,一口气不上不下,堵住了胸口。
“太子虽然放纵,偏好酒色,但并不是个傻子。”
“沙莱拉自作聪明,把丑画像送回去,只怕是更加引起了他的好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