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水花四溅。
刘公公在莲花池里拼命扑腾,灌了一大口绿水。
好巧不巧,一根干枯的残荷梗直直戳进了他的鼻孔。
“快!快把公公捞上来!”赵管事急得直跳脚。
侍卫、仆从乱成一团,七手八脚往池边跑。
徐太医看着刘公公在水里挣扎,脸色阴沉难堪,眼看内院就在眼前,却闹出这么一出来,平白耽误他的时间。
他今日来裴府,原本是奉了太子的命令,来给裴俨一个叫姜裹儿的小妾治疗桃花藓。
同时,还有太子妃的密令――
若那姜姨娘的一双眼真与前朝虞贵妃相像,那便让她,再也不能喘气。
“哗啦――”
刘公公像只落汤鸡一样,被两个侍卫从莲花池里拽了上来。
他头上顶着半片枯荷叶,绿汪汪的池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衣裳湿透,连靴筒里都灌满了水。
“反了!都反了!”
刘公公猛地甩开侍卫搀扶他的手,扯着公鸭嗓厉声尖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周围的裴府下人。
“咱家是奉太子殿下之命而来!你们裴府连头畜生都看不好,是存心同东宫过不去不成?”
赵管事满头大汗地弯着腰,连连作揖赔罪。
“给咱家带路!立刻去见那个姓姜的姨娘!”
“公公息怒。那灰驴原是后院牲口,许是受了惊,这才冲撞了您,老奴已经命人去处置了――”
“少同咱家说这些废话!”
刘公公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阴鸷。
“带路!立刻带咱家去见那个姜姨娘!”
“今日就算是个死人,咱家也要仔细瞧瞧她到底长什么样!”
几名枭卫当即上前,横在月亮门前,手掌压上刀柄。
刘公公身后的几名东宫侍卫也沉下脸,齐齐按住腰间佩刀。
赵管事夹在中间,急得后背都湿了。
一边是东宫近侍,一边是相爷亲卫,真要在府里动起刀来,他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就在此时,裴俨立在游廊阴影里,微微偏头,给了枭三一个眼色。
枭三立刻抬手。
枭卫们齐齐退开半步,让出一条路来。
刘公公冷笑一声,心想相府到底是惧怕东宫的,抬脚便往内院闯。
裴俨拢着袖,神色冷淡地看着他的背影。
硬拦,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既已设了局,便让徐太医和刘公公亲自踏进去。
相府的门,岂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徐太医背着沉甸甸的药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刘公公身后,一脚踏上了耳房的台阶。
房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一股腥腐恶臭扑面而来。
刘公公首当其冲,被这股味道熏得翻了个白眼。
他捂着鼻子连连倒退,直接退到了院子里。
“这、这屋里躺的是人,还是死尸?!”刘公公捏着兰花指,嫌恶地扇着风。
徐太医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桃花藓严重的,的确会导致人的皮肤流脓,腐烂,但也不至于这么臭吧。
床幔低垂,姜裹儿缩在锦被里,只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糊了些黑泥,颊侧、颈边和手背爬满了大片红疹,疹子边缘泛着黄水,瞧着又肿又烂。
别说辨认什么前朝贵妃的容貌了,多看一眼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为何要涂上泥巴?”徐太医问距离最近的一个丫鬟。
那丫鬟正是绿漪。
绿漪垂首答道:“因为太痒了,姜姨娘受不了,这才用了此等偏方。”
“徐太医!你还愣着干什么?”刘公公躲在门外,捏着鼻子大喊。
“进去!快进去看看,太子殿下让咱们是干什么来的,你不要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