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被救走之后,跟着唐人的将军到了松州,在松州住了一年。”
“松州很好,那里的百姓过的日子跟高原上的牧民很不一样。”
“虽然城内也有寺庙,但是寺庙里的和尚不会抓人,也不会强行收取供奉。”
“人们愿意去寺庙参拜,就去寺庙参拜,即便是不去,也没什么。”
丹增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毛毯。
寺庙吗......
以前也有人说过松州那边的光景,都是从互市那里传来的。
只是对于这些论,一直是半信半疑。
“附近寺庙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丹增神色严肃的看着巴桑。
前些日子寺庙出了事,巡查的士兵很是紧张,来河谷这边的人明显比以前更多了,也来部落里询问了。
也问过巴桑家里的事情。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巴桑已经死了。
自已也在吐蕃将军面前撒了谎。
巴桑点点头。
“有关,是大唐的将军听过了我的遭遇之后,帮我做的,昆泽扎西,是我砍死的。”巴桑说道。
丹增脸上的表情更凝重了,而丹增的妻子,脸上则是露出了几分害怕的神色。
“那唐人将军,为什么这么帮你?焚烧寺庙,杀死里面的僧人,周围那么多巡逻队......”
“因为大唐跟吐蕃之间,有仇怨,今年赞普带兵攻打了党项和白兰羌,这两个部落,是大唐的藩属。”
“吐蕃入侵了大唐。”
丹增不懂什么吐蕃与大唐之间的你来我往,但是巴桑说的,他明白了。
去年的时候,松州开了互市,这说明两边关系还算不错。
可是今年却打起来了,巴桑的意思就是,吐蕃先打了党项和白兰羌,所以大唐不高兴了,两边就闹腾起来了。
而松州那边的驻军,借着巴桑的事情,袭击寺庙,这算是你来我往了......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丹增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巴桑,“你该知道,自从寺庙出了事之后,现在河谷查得有多严。”
“要是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你怎么说?”
“前段时间,那些兵来调查寺庙的事情,还提起了你们家,他们问起了寺庙最近带走的女子。”
“自然而然知道了你们家的事,最后问起你,我说你已经重伤不治,死了。”
“若是被人发现,你还活着,那.......”
“你这时候回来,是往刀口上撞。”
“一个本应该死了的人,活生生的出现了,任谁都会往这件事上去想的。”
“更何况,这件事的确是跟你有关系。”
“巴桑,你不应该回来的。”
巴桑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丹增大叔,我回来,不是为了我自已。”
“大叔,你救了我,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已在松州过上好日子,但是我不能忘记你们。”
“现在大唐跟吐蕃之间的互市,名存实亡,高原上的商人已经不能从松州那边换到东西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手里还有多少存货,可是用不了多久,都会消耗完的。”
“以前还有商人能够通过走私,有一些物资流入到这边来,但是现在松州有好多唐军,走私的商人根本过不去。”
“所以,我带来了这些,高原上没有的,而且大家都能用到的东西。”
丹增的目光这才落到巴桑背来的包袱上。
有压的紧实的茶砖,有好多块,看上去很有分量,还有包裹的严实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茶砖,精盐,还有种子。”
“这些布,还能做衣裳。”
丹增叹息一声。
“这些东西,不值得你冒险回来,一个不慎,会把命赔上的。”
“你在松州能有好日子过,你阿爹和阿姐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巴桑,这次回来之后,不要再冒险了。”
“你家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要好好的,这才不会辜负我当初把你背出去。”
巴桑目光略有触动,但是心下却更加坚定。
“大叔,边境不太平,大家都要好好的。”
丹增的妻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端来了热乎的奶茶,递给巴桑。
巴桑接过陶碗。
“你在松州,可是听到了大唐那边有什么消息?”
巴桑点点头。
“禄东赞在长安,已经停留了有两个多月了。”
“据我所知,还没有谈拢。”
“他作为吐蕃的大相,作为赞普的左膀右臂,但凡形势对吐蕃有利,他不会在长安停留这么久。”
“大叔,其实我回来,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们。”巴桑神色认真:“你们有没有想过,到大唐生活?”
丹增闻,眉头紧蹙。
“去大唐生活?”
“是。”巴桑点头:“松州的牛进达大将军说了,大唐不想杀高原上的人,只想让大家过上安稳日子。”
“寺院和那些贵族,这些年害了多少人家?多少姑娘被掳走,多少牛羊被抢光?”
“如果是在大唐的治下,不会有寺院强掳民女杀害的事情。”
“我回来,其实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日子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吃人的活法,也该变一变了。”
“家里女子被寺庙抓走,大家心里谁没有恨?可是没有人敢说。”
“我们不敢反抗。”
丹增垂眸。
“可是,那是神明的旨意.......”
巴桑捧着奶茶碗的手指收拢的更紧:“但是我们祈求了那么久的神明,他没有帮助我们。”
“原本我们一家在这里的日子是多么的幸福快乐。”
“可是自从寺庙抓走了我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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