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心里有些不忿。
房遗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征战立功,自然是好。可不是人人都能上阵,人人都有机会上阵。”
“之前辽东一战,我本有机会上战场的.......”
说到此处,房遗爱抬起头,目光直视高阳公主。
是因为与高阳公主的婚事,耽误了下来。
当初若非成婚在即,哪怕不随着陛下出征,也有机会到登州去,与水师一道,前往熊津。
高阳公主触及到房遗爱的模样,神色间带了几分恼怒。
这意思,是怨自已跟他的这桩婚事吗?
是自已愿意嫁给他的吗?
是因为父皇的旨意。
父皇要拉拢功臣,房玄龄是父皇的左膀右臂。
父皇为了彰显皇家对房家的恩宠,才下旨赐婚。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烛火明明暗暗,映着高阳脸上骤然沉下去的神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房遗爱话说出口,心里也咯噔一下,自知方才那句话,说得太重了。
在工地忙了整日,心里憋着一股劲,被高阳句句看轻、否定,一时没压住,把藏了许久的念头给翻了出来。
倒也不是要怪高阳,只是心里一直有这一桩遗憾。
房遗爱稍稍放软了语气,却没有低下头躲开目光。
“公主,我不是要怨你。只是心里偶尔会想起,辽东战事,我所面临的机会。”
高阳胸口一股火气往上涌,身子微微坐直,语气带着几分尖锐:“合着在你眼里,这桩婚事,是拖累你的累赘?”
“父皇赐婚,是看重房家,是恩赏。我是公主,一纸诏令下来,我又能选谁?难道我就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当时无才无名、平平无奇的你?”
“如今反倒轮到你来跟我诉苦,说是我耽误了你建功立业?”
房遗爱无奈。
“我的意思是,并非我不思进取,不想征战立功。”
“可是事情,总要有合适的机会。”
房遗爱目光灼灼的看着高阳公主。
做事哪里会有她话里说的那般简单。
以往,不与她计较这些,毕竟是皇家公主,下嫁给自已,能让着便让着了。
况且,自已的确是高攀,将来家产爵位,没有自已的份,妻子是公主,且忍让着吧。
可是如今,自已已经在努力了。
在学习,在做事,在累积。
将来若是有机会,也可以去为朝廷办实事,积累功绩,步步高升。
可是不是什么都能一蹴而就的。
高阳看着他,心里又气又闷。
她本来只是嫌弃他跑去工地做那些土里土气的活计,觉得这条路走不通,替他着急,也替自已憋屈。
“罢了。”高阳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语调依旧冷淡,“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军功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总不能回头再提。”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而眼下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那便如此吧。”
“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你如今所做的这些东西,在朝堂上算不得政绩,在世家眼里,也不算本事。”
“将来梁国公不在,爵位归你兄长,你手里没有军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名望,往后在长安,如何立足?”
房遗爱抬眼看向她。
“我便是想着这个,才愿意去永和坊。”
“军功难得,可实务也是本事。泾阳王和阎尚书愿意教我,往后若是有机会,或是地方上有营建、水利的差事,我能接得住。”
“军功是一条路,可不是唯一的路。我不想一辈子只顶着房家二郎、驸马这两个名头,被人背地里说,靠着家世、靠着皇家,自已一无是处。”
高阳听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
往日的房遗爱,温顺、寡,她说什么,他都默默受着,像一块闷木头。
可这些日子跑工地跑下来,他好像一点点变了,有自已的主意,敢说出心里的想法,甚至会跟她争辩。
可这份转变,高阳并不觉得欣喜。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