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淡淡地应了一声,心里那点想看热闹寻些趣味的心思,也淡了。
“咱们回去吧,译经院那边,咱们不适合过去打扰。”
一些没有翻译完的经书,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是。”知客僧恭敬应声,引着高阳公主往别处去。
一直在慈恩寺转悠了小半个时辰,高阳才离开。
身边的仆从侍女跟着她慢慢往寺门走,一路出去,车驾重新驶出慈恩寺的坊门。
同是长安城里的另外一处寺庙,寺庙的一处院子里种着一排青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辩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
心底那股失落堵得慌,有不甘,也有委屈。
译经院的人手已经定下来了。
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想不通,为什么没能进入译经院。
玄奘法师回到长安之后,他也曾前往弘福寺见过他,也曾作在一通论经。
可是到最后......
辩机在心中默念佛号。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强烈的思绪,在佛家,是犯戒的。
可是,想到自己日夜读经文,苦学梵文,笔耕不辍,怎么就没能进入译经院?
一遍遍回想着这件事,越想,心里越乱,心中便会冒出那些浮躁。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脚步声渐渐靠近,是寺中的一位年长的老僧,法号惠远。
惠远和尚早年间在长安城里见过玄奘,同样与他坐而论经,那时候,玄奘尚且年轻,他也年轻。
惠远和尚走到辩机身侧,辩机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双手合十行礼。
“这几天,你一直都是心神不定的模样。”
“是为了译经院的名单而苦恼吧?”
惠远一语道破了辩机的心思。
自己的这位师弟,本年少有才,素来都是被人夸赞,如此一来,哪怕是佛门弟子,心里也难免滋生几分傲气。
如今译经院名单落空,这股傲气,怕是已经成了不甘。
辩机眼底藏着怅然,低低合十。
“师兄,是我心中不解,自问平日不敢懈怠,但是此次,译经院之中,没有我的名字。”
惠远轻轻一笑,声音温和厚重。
“译经院选人,是朝廷定下的,朝廷也有朝廷的考虑,译经是大事,在朝廷看来,人选方面,不是单看谁聪慧,谁文笔好。”
“千秋大师之下,经文一字之差,经义便谬以千里。”
“玄奘法师遴选大德,要的也不仅仅只是通梵善文,还要心性稳得住,数年如一日,不为外物牵动心神之人。”
惠远说着,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辩机。
“师弟,如今你再看看自己。”
辩机不由得低头,心中一阵惭愧。
但是,仍旧......
“我自认我可以沉得下心。”
“你有心。”惠远说道:“但是译经反而成了你心中的执念。”
“你盼着入译经院,有求法之心,我且问你,你的这一份求法之心,是否十成十的纯粹,真诚呢?”
“名声,机缘,是否对这些尚有念想呢?”
“译经院之内,日日对着梵本,反复推敲字句,枯燥至极,半点虚浮心思都容不下。
“而你自观如今本身。”
“因为未曾能进入译经院,便守不住自己的心神,你此刻,还欠一点火候。”
辩机沉默下来,垂首看着青石地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己也无法反驳了。
“能入译场,是缘;暂不能入,那便是缘分不到。”
“缘分不到,怎可强求呢?”
“你我,都是习佛法之人。”
“佛法讲的是,世间一切,皆有缘法。”
惠远伸手,轻轻指了指竹枝,“你看这竹子,随风而动,如此清脆茂盛,风吹雨打,依旧挺直。”
“我倒是觉得,你正好趁着这段时日,沉下心,重阅大小乘论,细细打磨梵文,不急着去凑译经院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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