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轻轻摇了摇头。
“百姓的忌惮不是凭空来的,是倭国细作自己做出来的事。
咱们不主动为难这些没有涉案的人,不抓、不刑讯,没有驱逐他们,已经是仁慈,何必强行逼着长安的百姓接纳他们呢?”
“你以为,大唐跟倭国之间,就真的能摒弃前嫌,之后相安无事吗?”
李承乾笑了笑。
天真。
舍人闻,心头一凛,垂着头不敢再接话。
李承乾把禀帖往案上一放,指尖轻轻叩击纸面,神色平静,却藏着几分冷意。
“这些倭人里头,确实有安分求学、一心学技艺的,但是就这些人,你以为,他们是打算一辈子都在大唐度过吗?”
“等到他们回到倭国,将在大唐学到的先进的技术带回去,那么这些技艺,会不会变成刀兵,反过来落到大唐头上呢?”
“人心难分,谁能保证,今日看着老实的学子工匠,日后不会被倭国朝堂征去,做刺探情报的勾当。”
“现在不去做,不代表以后不去做,没有去做,只是因为给到他们头上的利益不够罢了。”
“朝廷已经立下了规矩,这个时候再去张贴什么告示,岂不是朝令夕改?置朝廷威严于何处?”
舍人小声道:“只是这么下去,不少无辜倭人在长安难以立足,怕是会生出怨怼。”
“怨怼是难免的。”李承乾淡淡开口:“真要是觉得在长安城混不下去了,自己会想办法回国的。”
“不抓不审,不随意加罪,鸿胪寺依旧按旧例管着他们。想走的,登记在册,安排船只送他们归国。”
“小野中一行人已经从登州出海,回飞鸟城去了,朝廷打算暂且放海东安静一阵子,可这份安静,是虚的。”
“看着是两国修好,一纸国书,几句谦卑的话,做不得数。”
“扶余义慈可还没死呢。”
李承乾冷冷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舍人只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水都浸透了衣衫。
“臣明白了。”
“嗯。”李承乾颔首:“去处理吧。”
“是。”舍人躬身应声。
李承乾独自坐在案前,拿起一旁海东海图,目光落在茫茫东海之上。
盛夏来的很快,庄子上到处都是浓绿。
地里的庄稼长的密匝匝,垄沟里的渠水缓缓淌,风一吹,一层一层的绿浪往远处铺。
辣椒地里,秧苗已经铺开,叶子油亮,偶尔能看见小小的青辣椒挂在枝上。
路边的槐树、榆树枝叶交错,搭成连片的凉棚,蝉鸣一声叠着一声,从早响到晚。
顺着大路往书院走,越近越安静一些。
这会儿书院里头忙而不乱,全都在为秋招入学试做准备。
办公室里的管事和先生们先核对着厚厚的名单,把考场分了出来。
一共十间屋子当考场,地上铺好草席,每一处位置都隔开,几个仆役拎着水桶,一遍遍往院子地面洒水,压一压暑气,又把案几擦得干干净净,一一摆好笔墨、砚台。
考试的日子是定在明日上午。
庄子上的客栈因为书院招生考试的缘故,早早的就已经满房了。
书院这边甚至在外头搭建了凉棚,专门给远道而来的人纳凉休息用。
不少提前赶来备考的学子,就在书院院子两侧的凉棚里用功。
李复踩着树影慢慢走过来,伍良业带着两名护卫跟在身后。
书院这样一场盛事,李复人在庄子上,也喜欢偶尔过来凑凑热闹。
蝉鸣轰轰的,裹着热风一阵阵飘。
半晌,李复轻轻叹了一声,声音不大,只有旁边的伍良业听得见。
“你瞧瞧这些孩子。”
伍良业微微躬身:“郎君,看着都很用功。”
伍良业也想过,等到将来自家孩子长大了,也送进书院读书,他如今也落户在庄子上,从孩子启蒙开始,就能在书院的启蒙学堂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