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罗明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动弹,胸腔里那颗心七上八下,半天都平复不下来。
“飘了飘了,这回是真飘了,我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用那种腔调跟老旅长说话。”罗明志在心里头一遍遍地数落自己,唏嘘不已。
冷静下来想想,苏铭让他合成旅出手帮这个忙,在152团奔赴朱日和演习场的行军路上设几道关卡,这事说到底,真不算什么捅破天的大事。
况且又没有上级的正式命令,属于可办可不办的范畴。
虽说合成旅今天原本定好的作训安排确实会被耽搁一下,但问题并不大,换个角度看,给兄弟单位设置实战化的考验,本身也是一种变相的对抗训练。
然而,罗明志心里跟明镜似的,自从他坐上合成旅旅长这把交椅之后,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连他自己都没能完全察觉。
全盘继承了老旅长留下的家底,再加上他自己也确实玩命地干,合成旅至今依旧保持着强悍到令人发指的战斗力,百战百胜,所向披靡。
正是这些耀眼的光环和成绩,让罗明志的心态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微妙的变化。
说到底,就是在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面前,身为合成旅的一把手,他骨子里难免滋生出了一丝骄傲和自得。
这种膨胀,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而此前,苏铭这个合成旅的前任旅长,在走马上任z师师长之后,曾经当着众人的面放出过狠话,要在今年之内,亲自坐镇指挥z师,把合成旅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彻底打败合成旅。
这个消息,在整个野战军内部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这把火,烧得罗明志心里头多少有些不痛快!
怎么说,苏铭那也是合成旅走出去的老旅长,是一手缔造这支部队辉煌的灵魂人物,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香火情分都不顾?
直接放话要打败合成旅,这不摆明了是没把合成旅放在眼里,把他罗明志的脸面揭下来扔在地上踩吗?
合成旅难道就不要面子的吗?
他罗明志难道就不要脸的吗?
正是憋着这么一口气,苏铭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罗明志才故意拿腔拿调打起了官腔,目的无非就是想拿捏一下,想看看老旅长能不能说出几句拜托自己、放低姿态的话来。
哪曾想,老旅长依旧是那副一如既往的刚硬做派,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捏得死死的,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把合成旅那新型装备试点单位的优先名额给拿走?
这简直是要了罗明志的亲命了,他哪里能愿意?
如今那些军工厂的大佬们就跟开了挂似的,研发新装备一个赛一个的猛,那装备迭代的速度简直快得离谱。
只要一有崭新的装备从生产线下来,他们合成旅总能拔得头筹,第一个尝鲜装备上。
这种顶天的待遇,全军多少单位眼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万一这名额真的被拿走了,那他罗明志恐怕当场就会成为合成旅的千古罪人,要被全旅上下所有官兵戳脊梁骨,记恨一辈子。
对于苏铭这番话的真实性,罗明志丝毫都不带怀疑的。
他心里透亮,如果苏铭真铁了心要拿走这个名额,无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全军上下,谁不知道苏铭在上级首长面前的分量,谁不知道苏铭在军工厂那帮技术大佬心中的地位?
想到这一层,罗明志才猛地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闯下塌天大祸。
在老旅长面前装腔作势摆架子,这不是提着灯笼进茅房——找死吗?
“老旅长心胸宽广,格局大,应该.......不至于记恨我刚才那两句混账话吧。”
“唉,我真是罪该万死啊,刚才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敢在老旅长面前装大尾巴狼呢?”
“老旅长要是真往心里去了,不光我个人完蛋,整个合成旅都得跟着我倒血霉。”
越是往深了琢磨这件事,罗明志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慌得不行。
必须得想办法做点什么,把刚才那段过失给圆回来,弥补得妥妥当当,得让苏铭满意,不能让他心里记恨上自己。
琢磨来琢磨去,罗明志心里有了计较。
眼下最好的补救办法,就是给152团把这一路上的关卡设置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水。
他心里明镜一样,清楚苏铭的用意所在。
这是拿他整个合成旅当磨刀石,去磨砺152团这把新刀,帮助152团在摔打中快速增强战斗力。
所以,他这边执行得越是认真细致,越是严苛到位,就越能体现出他对老旅长交代的事情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对老旅长的尊敬是刻在骨子里的。
拿定主意,罗明志再不犹豫,雷厉风行地直接召集相关人员开会。
等各单位的军事主官悉数到场之后,他立刻摊开地图,着手进行周密的部署。
一口气从合成旅抽调出四个营的兵力,派了出去,撒在152团机动路线上的各个关键节点设伏。
同时,把旅直属的陆航大队也一股脑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