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在办公室坐着。
她坐在李承霄办公桌侧面的那张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杂志,翻到第三十二页就再没动过。茶几上的茶杯空了,她也没叫人添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替李承霄挡了不少汇报工作的人。
张树文进来添了次水,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李承霄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心里转了个弯。张树文没有去找梁宽,这一点倒是让他稍稍放心——至少说明这个人跟罗延龙没有关系。
可是他跟自已不是一条心,回头找到靠谱的人就把他换掉。
他在心里记下这一笔,面上不动声色,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沙发上的沐婉。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是去年结婚纪念日他送的,不大,但很衬她。李承霄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办公室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顺眼了不少。
\"桂英姐今天早上,早早去电视台了,\"沐婉把杂志合上,抬头看他,眼神里带了点做错事的小孩才有的心虚,\"我知道不该带她过来,可是你上周就没回家,我想你了,就过来了。\"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李承霄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不说想我了,我也不会训你。\"
沐婉瞪他,脸有点红:\"讨厌,人家是真想了。\"
\"逗你的。\"李承霄伸手把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不过桂英姐这人情,想办法还了吧。今天挺别扭的。\"
沐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想了想说:\"其实你早就还了,没有你他们那批你不一定考的出来,要说欠人情,也是我欠的。\"
李承霄摇头:\"不能这么算。她帮过你,所以这份人情值钱。\"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回头我给她找个挣钱的路子吧。\"
沐婉眼睛一亮:\"我倒是也认识几个企业家。\"
李承霄立刻皱起眉头:\"你少采访那帮国企老总,一个个色眯眯的。他们也配叫企业家?垄断行业都能干赔钱了,还不如采访下彭哥呢,彭哥去年一高兴捐了二十个希望小学。\"
沐婉被他这副护食的模样逗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是要吃饺子吗?\"
李承霄站起身,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抖了抖穿上:\"走,带你尝尝我们小食堂。\"
下楼的时候,迎面碰上教育局的副局长,点头哈腰叫了声\"李书记\"。又走了几步,财政局的一个科长拎着公文包从走廊那头过来,老远就笑着打招呼。出了办公楼大门,看门的老头从门卫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喊:\"李书记出去啊?\"
李承霄一一应了,步子没停。
沐婉走在他身侧,小声说:\"你这算在清阳县站稳脚了吧?\"
李承霄把手插进裤兜里,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点得意,也有点别的什么:\"是立威。以后估计没人惹我了。\"
他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没人惹他,但不代表没人下绊子。这次打掉罗延龙的动作太大,牵扯出来的关系网七拐八绕,指不定就得罪了哪路神仙。对他的仕途没什么好处,但他无所谓。
清阳县是他最后一次真刀真枪上阵搏杀了。等这三年过去,他再也不想干基层工作了。太累。
小食堂在县委大院东侧的一个独立小院里,青砖灰瓦,门脸不大,进去才发现收拾得干净利索。大师傅姓刘,以前在省城宾馆干过。
\"李书记来了!\"刘师傅从窗口探出头,\"今天有新鲜的鲅鱼,给您包了鲅鱼馅的?\"
\"再加盘猪肉大葱的。\"李承霄说,\"沐记者喜欢吃猪肉大葱的。”
沐婉在旁边轻轻碰了他胳膊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不一会儿饺子上来了,皮薄馅大,白胖胖地码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
沐婉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汁水差点溅出来,她赶紧用勺子接住,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这个小食堂是不错,不比外边的饭店差。\"
李承霄给自已倒了碟醋,慢悠悠地说:\"那是。我们清阳县虽然穷,但对领导干部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