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餐厅的灯光暖黄而明亮，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牢牢地罩在里面。

王子豪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那一身结实体格子不是白长的。

他面前已经摆了三只空盘，一只装过炒面和蒜香排骨，一只装过烤羊排和薯角，第三只正在被他用来堆放新取回来的蒜蓉生蚝和椒盐皮皮虾。

他低头猛吃的时候，那股化悲愤为食欲的气势颇有几分悲壮，仿佛每一口咀嚼都是在和那段逝去的情感做最后的告别。

陈夏雨毕竟是小孩子，注意力像一只蝴蝶，在宽敞明亮、摆满了各色食物的餐厅里飞了一圈就收不回来了。

她端着那只比她的脸还大出一圈的白色餐盘，哒哒哒地走到甜点区，指了指慕斯蛋糕，又指了指草莓挞，然后目光又被旁边的焦糖布丁吸引住了。

她每一个都要，拿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藏的小探险家。但回到座位上之后，每样东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慕斯蛋糕吃了两口，草莓挞咬了一口就把草莓摘下来吃了，剩下半截酥皮壳搁在盘子里。焦糖布丁倒是吃了大半，但吃到最后几勺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小勺子舀起来的布丁在半空中晃了晃，又落回了碗里。

她抬起头……

陈楚也有点绷不住，主要是他也吃不动，估摸着只能交押金了。

王子豪正埋头和一只烤羊排较劲，抬头看到面前多出来的半碗布丁，愣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端起来就倒进了自己嘴里。

帮妹妹吃东西，还挺开心的。

他舔了舔嘴角的焦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陈楚心中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他倒也没有责怪陈夏雨浪费。

小孩子嘛，出来吃饭就是吃个味，哪能吃多少。

再说这家自助餐厅人均六百八十八，陈夏雨一个屁大的小孩交三百多块进来，就算吃龙肉也吃不回本，开心就好。

而且东西也没真浪费，不是还有王子豪兜底嘛。

他也没吃多少，不像旁边几个桌子的客人那样摆出一副“不吃回本就亏了”的冲锋姿态，反而一直在帮陈夏雨看还有什么她想吃的，陪着她走来走去，给她出主意。

“囡囡，这个你要不要试一下？”

陈楚指了指铁板上正在滋滋作响的烤猪蹄，表皮已经被烤得微微焦黄，香料的味道混着油脂的香气飘了过来。

陈夏雨踮起脚尖看了看那个比她拳头还大的猪蹄，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回答道：“吃不完。”

正在埋头对付剩下半盘龙虾的王子豪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丝蒜蓉，含糊不清但语气坚定地说了一句：“没事，吃不完有我。”

陈楚也点了点头：“想吃什么吃什么，拿多少都行。”

陈夏雨这才放心地伸手指了指那个猪蹄，服务员夹起来放在她的小盘子里。

她回到座位上抱着猪蹄啃了两口，但毕竟人小胃口小，啃掉表皮那层焦香的皮之后就有些兴趣乏乏了，把猪蹄搁在盘子里，开始玩起了服务员刚才送给她的一辆红色塑料小餐车模型。

她把小车在桌面上推来推去，玩得不亦乐乎。

整张桌子认真说起来，只有王子豪一个人在战斗。

那股风卷残云的架势，像是一个刚刚结束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座驿站，要用食物把所有疲惫和悲伤一并填埋。

孙雪蓉坐在自家客厅里，面前摆着一锅刚熬好的菜叶子粥。

她端着手机，屏幕上正好是陈楚家三人在自助餐厅的画面，暖黄色的灯光、码放整齐的餐盘、陈夏雨在玩小车、陈楚靠在椅背上悠闲地喝着饮料、王子豪埋头猛吃。

她看着画面里陈夏雨面前只咬了两口的慕斯蛋糕，看着那盘只吃了表皮就被推到一边的烤猪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有酸，也有愤怒。

“一点都不知道节约粮食。家里条件好也不是这么个花钱法的，一个自助餐十几样菜每样吃一口就扔在那里，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而且这个陈夏雨，既然是去吃饭，就要好好吃饭，去玩什么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