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刚开了一道缝,夜霜华踏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玉案后那道素白的身影。
掌门端坐着,衣冠齐整,发髻一丝不苟,正捧着一卷宗务玉简在看。听到动静,她抬起眼,神色如常:
\"霜华来了。坐。\"
\"谢师尊。\"夜霜华依坐下,目光却在掌门脸上极快地掠了一圈。
妆容是妥帖的,神色是平静的。唯独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清亮得过分,像一汪被春风拂过的深潭,潋滟还未完全褪去;耳垂上,一点淡淡的绯色,从白玉似的耳垂一路蔓延到颈侧,被衣领堪堪遮住一半。
夜霜华垂下眼,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师尊。\"她取出一份玉简,双手呈上,\"这是这十几日,各峰各殿呈报的名录,请您过目。\"
掌门接过,神识一扫,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个月,投靠过来的弟子……翻了三倍?\"
\"不止。\"夜霜华道,\"自师尊突破合道、寒山接任长老之后,外门、内门,乃至几个附庸小宗,都有大量弟子前来投效。如今光是登记在册、等候安置的,就有两万余人。各峰的峰主近来忙得脚不沾地,都在抢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些人,大多数是冲着您来的。但也不可否认——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冲着寒山那一剑,和那七天七夜之后,霜华洞天里那一群女人的修为暴涨来的。\"
\"如今整个合欢宗都在传,说跟着李长老,修为能坐地飞升。传得有鼻子有眼。\"
掌门放下玉简,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
弟子潮水般来投,人心所向,这本是大好事。
但她要的,从来不只是人心。
\"霜华。\"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锋利,\"本座突破合道,仙盟兵锋又至——你觉得,如今这合欢宗里,还有谁,敢跟本座作对?\"
夜霜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师尊是说……长老会?\"
\"不错。\"掌门缓缓起身,负手立于洞府中央,\"大长老聂鸿渊,在后方压了本座几百年。出兵、资源、人事,哪一件不得看他长老会的脸色?从前本座是炼虚,他是合道,本座认了。可如今——\"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本座也是合道了。\"
\"恰逢仙盟围困阴泉宗,宗门必须出兵。大军一动,人事、资源、防务,处处都要重新调配——这便是千载难逢的契机。本座要借着这一战,把宗门大事的决定权,从长老会手里,一点一点拿回来。本座要让全宗看清楚——如今的合欢宗,谁说了算。\"
夜霜华听得心潮微动,起身应道:\"师尊需要弟子做什么?\"
\"本座要召开全宗大会。\"掌门道,\"就在明日。\"
\"以本座的名义,召集合欢宗所有弟子——明日辰时,山门广场,全宗大会。无故不到者,以叛宗论处。\"
\"这个召集令,由你来发,不妥;由本座亲自发,又落了下乘。\"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朵七瓣莲花,背面只有一个古拙的\"掌\"字。
\"让寒山去。\"
\"拿着本座的掌门令牌,以本座的名义,发这个通知。\"
夜霜华接过令牌,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师尊的用意——让李寒山这个刚刚以雷霆手段立威的新任长老来召集全宗,本身就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打在长老会脸上。
\"是。\"她应下,随即又道,\"师尊,全宗大会……按祖制,需钟响十二声。\"
\"本座知道。\"掌门颔首,\"召集钟是宗门重宝,钟响几声,各有规制。三响聚众,六响聚峰,九响聚殿——唯有十二响,是召集全宗所有弟子,一个不留。\"
\"那口钟,是特殊的法宝,除了掌门一脉与长老会,谁也驱动不得。而本座……\"她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一丝淡淡的讥诮,\"执掌宗门数百年,那口钟,本座还从未亲手敲响过。倒是长老会,隔几年便要响上一次,提醒本座,谁才是这宗门真正的主人。\"
\"这一次,\"她伸出手,指尖一缕银白色的法则纹路一闪而逝,按在夜霜华的眉心,\"本座教你一段法诀,你转授给寒山。\"
\"让他去——替本座,把钟敲响。\"
\"十二声,一声都不能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