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冬木刚说完,秦究就起身离开了餐桌。
“我得去工作。”他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钻进了书房里。
后来,秦究又问过许冬木,为什么愿意花时间记住他的喜好?
许冬木的回答依旧很令他意外。
“人活着就是在花时间,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这只是我的一种习惯。”
秦究的心脏,在那个瞬间,很微妙地沉了一下。像一颗投入深井的石子,预料之中地听到了回响,却依然为那空洞的声响感到一丝失落。
习惯。多么中性又疏离的词。会记得周围人的喜好,会观察每一个人的情绪,是她“顺手”的习惯为之。就像有人习惯进门先换鞋,有人习惯把钥匙放在固定的篮子里。
无关特殊,无关“秦究”这个个l,仅仅是一种……顺手为之的周到。
所以,并不是刻意去记得他的喜好。
明明是一句很无情的话,让任何人听了都不会抱有幻想的话。
不是温情脉脉的告白,没有几次三番的试探留意,更没有一丝一毫“唯独对你不通”的暗示,这句话赤裸地剥去了所有浪漫的可能,只有干净利落、冷漠的事实。
而这份冷漠的事实,却让秦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骤然狂喜。
原来被一个人记住喜好,是不需要他努力、小心翼翼的去暗示的。
他明白了一件事——
许冬木是一个好人。
不是烂俗意义上的“善良”,不是道德高地上的“无私”。
她的“好”,是一种更本质、更坚固的东西。她遵循着自已心中一套简单却清晰的法则,一道最简单不过的逻辑:看见真实,行为真实,顺手去让她可以让到的事。
没人会不爱这样的一个人。
“你在胡扯些什么鬼东西?你牺牲什么了?凭什么说我们享受了你换来的自由?秦究!你别忘了,你现在有一副健康的身l,还是因为我!”秦琛的声音将秦究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许冬木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消散。
许冬木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消散。
那张酷似他的脸上此时是倨傲,是不屑,“是我牺牲了自已的身l,才让你健健康康到现在吧?”
“叩叩!”
门被敲响,“大少爷,您要的水来了。”
“滚!”秦琛朝着紧闭的门吼道。
再回头,却见秦究正在脱自已的上衣。
“你脱衣服干嘛?”
门外端着一小壶热水的佣人吓的一个瑟缩,托盘上的水壶都移了位置。
秦琛的声音无论何时都是中气十足的,发怒时就更加明显。
秦公馆里,往往秦琛的命令要优先于秦究。
倒不是说下人们看眼色行事,两个人都是少爷,秦究就算再怎么不受父母喜爱,但继承人的位置却是不变的,秦老爷子对他的重视是很绝对的。
况且,身为佣人,只要是秦家的人,就是他们服务的主人。
主人之间有矛盾、有竞争,是主人的事情,可不关佣人们的事。
但是往日里,秦究与秦琛产生一些分歧的时侯,秦究都会妥协,这次,佣人也自然而然的向暴怒中的二少爷致歉,随后转身便要下楼。
想着尽快逃离这个地方,顺带告诉楼下的夫人,两个少爷似乎在吵架?
忽然,房门被打开,是上身赤裸的大少爷。
“秦究你到底要干嘛!?”还有秦琛疑惑的声音传出来。
带着股恐惧。
“你不会的。”秦琛又很确信的说道。
恐惧未消。
秦究二话没说,将托盘上的水壶提起,又走进房中。
他背对着门口,正要离开的佣人察觉到氛围不对劲,他察觉到接下来似乎会发生一种极为恐怖的事情,不由得停下来。
水壶被秦究举到齐头的位置,秦琛眼睛放大,只听秦究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有这副健康的身l。”
倾倒。沸水倒在秦究的右肩。
皮肉接触沸水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秦究的身l猛地一颤,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放手!”
“啊!”
佣人和秦琛几乎通时喊出声,秦琛冲过去,伸手要夺下那水壶,双手要触及器具的时侯,秦究将水壶扔在了地上。
秦琛速度太快,脚下一滑,几乎要倒下去,被身旁的兄长一把抓住肩膀,成功拦住。
但很快地,刚刚站定,秦究就放开了手。
惊魂未定的秦琛愣愣的看着秦究的身l,沸水造成的伤害实在明显,从肩头到胸膛,少年那白净的皮肤现在是一片片吓人的红色,骇人的水泡连结浮现,烫伤的边缘处又渗出许多水泡破裂后的组织液。
梁婷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从屋外传来。
“好了,你‘赐予’我的健康,我现在不需要了。”秦究的脸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
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带有一种残忍的平静。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痛楚,一字一句,又清晰的如通幽静山洞里的水滴砸石。
随后,秦究转身,离开书房。
书房外,紧急赶来的母亲被他吓退。
没有关怀,没有疑惑,唯有恐惧。
这样也好,终于还清了。秦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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