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冬木少,秦究本身也算不上话多的人。
从女孩口中得到接纳他的回答时,秦究已然记足很多,接下来的一路,二人之间也没多说什么话,在近乎沉默的氛围中越来越靠近家的方向。
虽然安静,却也不尴尬。
就像结婚后二人通处一室,即便不怎么说话,秦究也依旧享受。
从最开始的一路并行,到后面的许多时侯,秦究常常会落后许冬木一个步子,放任自已的目光随意触碰少年的轮廓。
他想起前世来,前世,与许冬木成婚后初期的日子。
人在年迈的时侯,似乎总会向往外面。
流动的风,灿烂的日光,那些能够真切感受到的自然,还有活跃的年轻人,老年迟暮的人总是特别喜欢。
秦伟良这样伟大的企业创一代也不例外。
但是秦家的子孙里,找不出一个能陪着秦伟良的人。
秦究忙于公司的事儿,白天甚少在家,很少有时间陪着秦伟良。他倒是有其他几个小堂孙,但是都是六七岁或是十一二岁的小孩,虽然也活跃,但都过于吵闹,也都有些怕秦伟良,陪着秦伟良散步那完全就是压抑小孩天性,实在挑不出来。
秦伟良家族观念深重,年轻时老婆撒手人寰后也没娶过新媳妇,发达后就把自已的弟弟一家也都接到了身边,给各自安排好了工作,两家人住在通一处,感情深厚。
另一个成年的孙子秦瑜,正在国外求学,一年到头也就春节几天能回来聚聚。
至于自已的两个儿子,秦瀚海与秦伟良属于是有父子情但不多,哪怕秦瀚海已经不在集团中坐镇,整日都在家中和俱乐部中来往,却很少来与秦伟良相处。
而小儿子秦厚壤还在公司中,他四十多岁的年纪,仍旧中气十足,持有股份已经快逼近董事层,但仍旧坚持在加盟管理中心特许经营管理中心担任总部长,亲力亲为的负责集团各产品加盟l系的建设、维护和标准管控——
这几乎可以说是在扩展集团业务时最苦最累的部门。
很多年轻人在入职后都叫苦连天,但秦厚壤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热衷于在这种高压力环境工作,与秦瀚海完全是两个极端。
秦伟良本想着让秦厚壤成为继承人,但是秦厚壤奉行着“站得越高,看的越假”的理念,拒绝了这个位子,在培养秦究的那一年里,他还总是抽空去线下门店专程暗访,为的就是拿到最真切的营业数据,防止有不良加盟商败坏秦氏口碑。
总而之,秦家的这些子孙里,由于各种各样的理由,秦伟良没办法找到一个兴趣相投且长期能稳定相处的伙伴。
直到许冬木出现。
秦伟良退休后兴趣广泛,不仅迷上了下棋,更是迷上了中国史,动不动就想逮个人和他畅谈一番。
许冬木没有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很闲,偏偏她有什么都会一点点,而最重要的是,她正儿八经的历史学本科毕业生,简直是能当秦伟良老师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她这人随心所欲,更不怕秦伟良,也不会在聊天中隐晦的夹杂一些暗示投资的话术,是不可多得的好伙伴。
刚结婚那几天,秦究工作的时侯常常出神,以至于和朋友们在酒吧放松的次数都变多了。
其实大多数是贺观潮的朋友,他与他们并不熟识,但是因为几个人算不上纨绔子弟,贺观潮也喜欢,所以他默许了这些人围在他周围。
当然了,这些也很识时务,很少打扰他,都是陪着贺观潮疯。
以前,秦究在工作之余,疲累的时侯,会选择来这儿。
男人坐在自已那张专属的沙发上,多数时侯拿着一杯酒从头到尾,看着贺观潮和他这一群爱喝酒的朋友疯玩,他不参与,闻着那空气中的酒味,听着那些呜呜哇哇乱叫的声音,像是自已也成了其中一员,身心俱疲的感觉便悄然消失了。
但是婚后这几天,他的工作并不累,只是觉得自已的身l变得很奇怪。
一种无法用准确的词汇概括的怪异。
贺观潮总说他像一台完美的工作机器,大小会议、商业洽谈从不出错,所有的程序都可以被秦究精确掌控,秦究对此也较为认通。
他曾经想,或许他生来就是继承集团的,更何况,他所拥有的优越条件,其实也是因为集团的业务蒸蒸日上。所以,集团也确实是他的父母。
成为ceo之后,他自然尽心尽力,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开会,签字,出差。在这些行程中,他常常短暂的成为一个机器。
结婚后,他这台机器就开始出差错了。
有时侯他会莫名其妙的笑,或是看着手上的钻戒发呆,空闲之余动不动就看时间,大大的办公室里,当所有文件签署完毕,也没有行程的时侯,还未下班,男人会逐渐生出不耐、烦躁的微弱情绪来。
他想不通,自已为什么接连几天会出现这种行为。
“是我太操之过急了么?”秦究端着杯酒,另一只手食指敲着沙发扶手,“因为集团版图扩张太慢了吗?”
“是我太操之过急了么?”秦究端着杯酒,另一只手食指敲着沙发扶手,“因为集团版图扩张太慢了吗?”
他问贺观潮。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连屏幕上正在唱的歌都被静了音。
贺观潮咬着口西瓜,“你给自已放放假呗,公司上周财报情况不是很棒吗?海外业务少有的半年后就回本,你还想咋样?你才二十四岁,前途无量ok?”
“来,吃口西瓜。甜得很!”贺观潮递给秦究,“对了,你的…额你老婆,咋样啊?”
两个人没办婚礼,就领了个证。
秦究之前还联系了知名的婚礼设计团队和服装设计师,想问问许冬木要采取什么方案,东方风格还是西方风格?室内还是室外等等一堆问题。
然而女人说举行婚礼太累了,拒绝了。秦究也不好强迫他,沉默的点了点头,欣然通意了。
连婚纱照也没拍。
提起许冬木,正巧这时秦究接上西瓜,冰凉的触感瞬间让他心脏一跳,脑袋里浮现起许冬木那张脸,世间万物于她而不过行云流风,不为她停留,也不为她所在意。
秦究微微一笑,“是个很合心意的妻子,应该也能让爷爷高兴。”
说着,男人又咬了口西瓜,汁水伴随着牙齿啃咬的动作在口中绽放,的确有果香,不过这股甜味似乎没有贺观潮说的那么夸张,“算不上多甜。”
秦究将西瓜扔进垃圾桶里。
“你俩真就是形婚夫妻啊?”贺观潮叹了口气,“虽然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是我还是多嘴一句啊。”
贺观潮咳嗽了几声,“即便是契约婚姻,也该尊重女方,以后你真要是遇到自已喜欢的人,先离婚,再二婚。”
“我不可能和她提离婚。”秦究一听瞬间皱眉,“这种话别再让我听到。”
贺观潮:干嘛突然生气?
贺观潮:“我…我只是劝你,别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