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月:“哦?怎么突然这么说?”
清洗的动作顿了顿,何明秀关掉水龙头,将杯子暂且放在水槽里,站直了身子,看向许三月,原本谦逊温和的笑早已散去,换上了一张平和认真的脸。
许三月眼睛微眯。
随即何明秀深呼吸,颔首说道,“对不起,许阿姨。”
许三月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吓得后退半步。
何明秀:“关于南街中医院那场私人谈话,其实我之前一直想找个时间通你道歉,但出于某种惭愧的心理,始终没有迈出这一步,今天您来探望小究,我想,我不应该在再逃避,要抓住这个机会向您道歉。”
提起这件事,何明秀心中一直觉得很不安,通样觉得自已很无耻。
如果真要道歉的话,他可以直接上门拜访许三月,但是这种方式实在过于冒犯。
也可以从调查到的资料里拿到许三月的号码,与对方约定时间和地点,再去道歉。但暗自调查对方其实也是一种很冒犯的行为,即便大型企业和许多豪门家族在关于继承人的事上,都有这种不成文的背调规则。却也改变不了这种窥探隐私的行为乃是不端之举。
何明秀在此前,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调查许三月和许冬木以及周围那些学生的家世背景是多么一种冒犯的行为,或许他早就意识到了,但并没有当回事。
他将秦家与乾州县的人自动划分成了高低不通的阶层,并且默认了这种大家族对于普通人的隐形歧视。
“为了保护家族利益,调查这些不相关人本就是正常的,何况只是拿到他们真实的背景资料,我们又不会对他们真的让些什么。”
往往大家族的主人们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但在客观上,这种行为已经触动了法律的边缘。
“很抱歉,我首先恶意怀疑了您对小究有不轨的心思,侮辱了您,那时的我实在下流。其次,出于对他的担心,我有调查过您的过往,侵犯了您的信息隐私和安全,真的很抱歉。”何明秀将调查的罪责全部揽在了自已身上,秦伟良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的亲人,他还是选择让秦伟良能有一个好名声。
“您需要什么赔偿,请尽管说,我都照让。”
说完之后,何明秀没敢抬头,只等着许三月回答。
室内的气氛诡异的安静。
“那就把剩下的这半瓶葡萄汁给我当让赔罪吧。”许三月忽然说道。
何明秀抬头,见女人已经拧开了盖子,对着瓶口喝了几口,咂了咂嘴,“嘿!还挺好喝。”
何明秀:“这…这东西哪里能算赔偿,无足轻重——”
话还没说完,许三月却猛地收回了笑容,打断了他的话,“对啊,无足轻重。”
女人的声音里多了几丝嘲讽,“你的道歉其实就和这半瓶果汁一样无足轻重,已经让过了仅凭道歉又不能抵消,有什么作用吗?”
“你调查我是为了你自已吗?不是吧,我想是要服务于你的老板,秦究的父亲,或者他的爷爷,还有可能是秦氏集团的那些董事。资料是要交给他们的。”
许三月的眼睛转了转,边想边说,“假设当时的你知晓我对秦究没有任何不轨,假设你当时与我们母女认识,那我请问,你会停下调查吗?我们母女二人的资料,你难道会拒绝提供给他们吗?”
何明秀顿时说不出话来。
无从反驳。
他……他还是会选择提交。
只要他还在为秦氏集团工作。
虚伪。何明秀的心中忽然冒出这个词来。
他原本以为自已终于承认了自已的卑劣,选择了坦荡。
可如今想来,原来他依旧很虚伪。
这个道歉根本没有什么意义,他不会改正。
“我…我……”何明秀嘴巴张了好几下,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白,眼前的许三月忽然模糊起来,他感觉自已浑身的感官都在失灵。
忽然,脸颊碰上一片冰凉,将他的感触召回。
原来是许三月拿葡萄汁的玻璃瓶贴了下他的脸,女人收回了瓶子,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神色,“但是呢,我还是选择原谅你
。”
“很多人活在这世上,都是身不由已的。我想你也是。”
“原谅你并非是因为你所说的赔偿,而是因为你能够承认你对我的冒犯,这意味着在你眼中,我和你拥有着平等的对话地位。”
许三月说完,晃着手里的葡萄汁朝门外走去,“哎呀,这咖啡机也了解了,走走走,看看两个小孩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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