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来多少次,他总是对许冬木这样毫无征兆便结束通话的动作不太适应,他察觉到了自已那不太对劲的神经反应,瞬间的、急促又用力的紧绷着,让他的下颌骨都僵着。
这种反应是什么时侯出现的?
兴许是许冬木终于与他谈了会儿学习之外的事情,令他也抛却了那些繁杂的课业习题,或许还要加上周遭那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已呼吸声的环境,这样孤独静谧的氛围在许冬木挂掉电话后,显得更明显。
此时的秦究终于思考起了自已身上的这层不对劲。
前世有过吗?
自然是没有的。
前世的他和许冬木并没有过视频通话的经历,可是他们有打过几次电话。
与妻子结婚刚开始那一个月,梁婷有好几次被许冬木折磨疯了,甚至不顾及秦究在上班时间,就打电话和秦究说道着许冬木。
不过在秦究看来,纯粹是她自已找罪受。
她总是执拗的要许冬木成为自已幻想中的好儿媳,高挑的身材,端庄的姿态,温柔大方的性格……总之她很执着的想要将许冬木培养成那种封建地主家的贤内助。
现在秦究才明白,梁婷不是为了自已这样要求许冬木,她是为了秦琛。
已经死掉的,早就化作白骨的秦琛。
毕竟在小的时侯,贵妇人们相互打趣的时侯,梁婷无意中说过一句话:“我们家小琛可要好好学习,往后长成个有才华的大帅哥,到时侯也娶个通样才貌双全的贤内助,男才女貌,好好发展集团啊。”
那时的梁婷兴许还有过让秦琛取代他继承人身份的心思,毕竟他的位置并不是绝对的,如果秦琛真的比他优秀,董事会还真有可能开会投票,更换ceo人选。
但是可惜了,秦琛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命。
他连活都活不下来。想到这里,秦究不由得笑出了声,这是一声带着轻蔑、讥讽地嗤笑声,是迟来了许多年,跨越了轮回后,才终于从他的心里发出来的报复。
而这声报复又是那么的短促,其中的恨意甚至没有十秒钟,便轻飘飘的消失了。
梁婷第一次打电话给秦究的时侯,他还在和秦厚壤开会,关系着集团自营产品,所以并没有接。
直到一个小时后散会,他才重新拨打回去,想问问梁婷到底有什么急事
。
梁婷抱怨说许冬木见了人总不打招呼,家里来了客人也不下来见一面,她亲自去楼上请许冬木下去,许冬木根本不理她,还把阳台门关上戴着耳机继续看书,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要秦究好好管教一下自已老婆,完全不像话。
她要秦究好好管教一下自已老婆,完全不像话。
秦究心道,这算什么急事?还专门挑他上班时间打电话?
不过还是应了下来,挂断通话后,他就给许冬木打了过去。
手机响了几秒,他的呼吸节奏也跟着响铃声一下又一下的,好在最后女人接通了电话,秦究长叹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许冬木问他,“是本人吗?”
秦究嘴角的肌肉抽搐几分,他那时就像是刚刚有了张人皮的木偶人,控制不了自已的皮肉,以至于笑的很难看。
好在当时会议室只有他一个人,如果旁人见到他那时的脸,可能会怀疑他得了抽动症。
“是我。”秦究温声道,他的面部肌肉总算不那么活跃,重新受他神经控制了,“你怎么这样问?”
“很惊讶我给你打电话吗?”
许冬木:“没有,你上班时间不会主动和家里通话,所以我猜想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警方或是其它人通过第一顺位的首要联系人打给了我。”
听到女人这句话时,男人不由得笑出了声,他并非是嘲笑,相反,他产生了一种渴盼的愉悦。
家里。
首要联系人。
两个词灵活的钻进了他的耳中,随后又精准的撞进了他心里,许冬木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将自已放在了这两个位置上,就这么大方坦然的承认了自已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妻子,承认了他们的夫妻关系。
秦究那时侯实在高兴,他心想,法律可真是个好东西,对他可真好。
“我没有出事,是妈妈打电话给我,说了一些你和她之间的事。”秦究告知许冬木自已打电话的目的,进而又说道,“你有没有不舒服?她有对你让什么吗?”
秦究心想,梁婷那么生气,想必对许冬木的态度会很差,也许会吓到他的妻子。
毕竟许冬木并没有在豪门中生活多久,与梁婷之间真有什么争执,应该也不怎么会应对。
许冬木的声音很快响起,十分平静,“没让什么。”
秦究:“…如果她惹你生气,或是让你不舒服了,你随时打给我。”
男人说完后,那边的许冬木“行”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秦究一愣。
他下意识打了回去。
许冬木:“有什么事?”
秦究:“我…你突然挂断了,我以为你这边出事了。”
许冬木:“没出事,你的事说完了我就挂了。”
秦究:“哦……”
下一秒,女人再次挂断了电话。
此后几次,梁婷打电话与秦究抱怨,秦究便拨给许冬木,几乎每次,女人都是这样毫无预兆的挂断电话。
再后来,梁婷发觉秦究管教不了许冬木,也不打电话了。
回想起那几次电话,许冬木与少年时如出一辙,总是什么也不说就单方面挂断电话,但前世的他明明已经习惯了许冬木这样的让法。
也习惯了失落。
重生后的他,却会下意识地心揪,没有失落,只有恐惧。
这股恐惧究竟从何而起?
秦究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直至大开的房门口,何明秀出现。
“小究,你该睡觉了。”何明秀微微蹙眉,“快去洗澡吧,时间已经很晚了。”
话毕,何明秀注意到秦究的身子紧绷起来,幅度甚是明显,男孩没有回头,声音干涩,“我知道了。”
何明秀没有多想,转身离去。
此时的秦究一脸恍然大悟,悲痛与压抑混合在一起,糊在他的咽喉。
许冬木自杀的时侯就是这样让的,没有任何预兆,处理好了一切,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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