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外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贺观潮对李观音其实也让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秦究抬手,敲了敲门,没过几秒,李观音的声音就响起:“请进。”
他闻打开门走进去,看到李观音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她的身旁还躺着十五岁的贺观潮。
贺观潮的手紧紧的搂着李观音的腰,以一种半趴半躺的姿势爬在地毯上,微长且浓密发硬的头发让他的脑袋像一颗巨大的海胆。
“秦究少爷?”李观音对于来人有些吃惊,她和秦究还没接触过,只在贺观潮给他的照片中见过几次。
听到李观音的声音,贺观潮的身子动了动,他抬起头,那双干涩的眼睛看向了秦究。
“您好,李医生。”秦究先冲着李观音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了,观潮。”随后对方靠近几步,来到贺观潮面前,蹲下,开口。
“恭喜你顺利出院。”
好友的突然出现令贺观潮有些反应不过来,秦究靠的太近,以至于他不得不仰起脖子,但这样实在有些累,于是他终于松开李观音,坐了起来。
贺观潮的眼睛转了好几圈,像是在思考,在回忆,几分钟后,安静的诊疗室中,少男略微干涩的嘴巴一张一合,“好久不见了,秦究。”
“你怎么会来?不,你来了?额……我…我想起你来了……”
刚出院的贺观潮显然还不太正常,他的语系统甚至有些混乱,完全表达不清楚自已要说些什么。
关于这个情况,秦究倒是不太紧张。
前世的时侯,看到贺观潮这样,秦究以为他真的患上了和贺家许多人一样的精神病,不由得忧心忡忡,但后来经过李观音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他才知道,贺观潮是被关的太久,突然见到他,一时半会儿的反应不过来。
他的大脑还没有适应“自由”这个状态。
在他被关着的期间,除了贺珍阳和负责送饭的人,他见不到其他人,就这样被关了快一年,要不是贺观潮抗压能力强,他早就疯了。
“不要着急,观潮,慢慢适应。”秦究出安抚几句,随后又看向李观音,语气尊敬,“李医生,还是希望你接下来能多帮帮他,观潮他……很在乎你。”
身为小三的儿子,贺观潮从出生开始就带着一股无法抹除的原罪,他的母亲徐青青得知真相时,由最初那个被引诱的受害者,主动变成了贺父养着的小三,再后来,徐青青开始想要成为正房夫人,她认为自已生下了儿子,有可能继承贺父的所有财产。
贺父与自已的正牌夫人属于各玩各的,但是贺家的夫人是个道德感极强并且洁身自好的女人,看不起烂裤裆的男人,专注于书法绘画中寻求安乐,当然,夫妻共通财产这一块,她守得很死,尤其是公司的股份,都只能交给她的女儿,贺珍阳。
徐青青的想法无疑是在女人的雷点上蹦哒。
再到后来,徐青青便被逼疯了。
在她疯之前,贺观潮和母亲大吵了一架。
“你为什么要当小三!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他不爱你,他只爱他自已!你这么多年就是在犯贱,我受够你了!谁都知道我是个野种,你却非要让些春秋大梦,我真的受够你了!”
这几句话触犯了母亲的逆鳞,对方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要不是你不争气,他会抛弃我吗?是他说要娶我,是他要我嫁给他!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不争气,你爸才不娶我的!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害我啊?”
徐青青边骂边哭,回忆起自已多年来在男人身边见不得光的日子,回忆起父母不断询问为何不带丈夫回娘家时的表情变化,后来家里人都已经猜出来,她没有正常的婚姻。
她不甘心,她这一生什么错事都没让过,为什么她的丈夫不是她的,为什么她要一辈子当个小三?
与徐青青刚吵完架,贺观潮就后悔了起来,他抱着徐青青哭诉道歉,“对不起,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骂你…对不起……我们走吧…我有很多钱,我可以去求秦究,我去求观音姐,他们都会帮我,我带你走,咱们去云南,去西藏……咱们离开贺家,我以后养你,行吗?”
他不想让徐青青继续当小三,他也不想被贺珍阳骂孽种,可是这些问题,他一个都解决不了。
他一直因为自已是私生子的事,痛苦不甘,每当这时侯,他总会躲在李观音的诊疗室里,女人的诊疗室并不是单独的一个房间,房间两侧打通,左右两边分别是卧室和资料室。
李观音的卧室,是整个贺家,贺观潮唯一能够待上很长时间,且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就连李观音这个人,也是整个贺家里,从主人到佣人里,唯一一个对他说他没有罪,没有错的人。
那天的他,一如既往的在李观音的卧室里自我慰藉。
之后,徐青青就疯了。
当女人嘶吼着,像只没有理智的野兽一样挣扎时,被那些人强行摁倒,扣在束缚床上时,贺观潮冰冷的躯l里,忽然有一股火冒了出来。
“孽种,看到了吗?认不清身份的下场,就是这样。”十八岁的贺珍阳凑近他耳边,淡淡说道。
贺观潮没有再因为那句“孽种”感伤,他只是突然醒悟过来,徐青青沦落到如此下场,的确有自作自受的因素,但他的原罪,不是徐青青一个人造成的。
他离开了病房,一路回到贺家,从厨房里拿了把刀,冲向了后面的泳池,那个男人总喜欢在那里看着“宠物们”拈酸吃醋。
他决定要杀了那个男人,反正他是个孽种。
然而那一刀并没有要了对方的命,反倒让贺观潮被抓进了精神病院。
也是从那天起,贺珍阳忽然一改常态,对他收回了“孽种”的称呼,甚至以一种诡异的亲昵的情绪,称呼贺观潮为“弟弟”。
秦究的话让李观音有片刻的犹豫,但她还是应了下来。
贺观潮对她的依赖性极高,包含着的情感更为复杂,这在患者与医师之间,是错误的社交关系。
更不用提,这人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但为了先让贺观潮恢复正常,她必须硬着头皮陪着,再者就是,贺珍阳并不允许她招聘助手或是第二个医师合作治疗,在这种豪门面前,精神医师的部分规定,她完全没有能力去遵守。
“观潮,快点好起来吧。”秦究的眸子颤了颤,“我需要你的帮忙。”
贺观潮拥有一个他到死都无法比拟的优点:极为迅速的心理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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