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究顿了顿,“洗手间里没有配对烘手机,因为学校学生的数量确实有些多,如果配对的话,空间容量和效率可能都不太高。”
他下意识的解释。
许冬木:“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茬的,我单纯好奇洗手间的清理能力,如果过得去,以后我就可以在学校解决生理问题。”
烘手机有或没有她都懒得管,这完全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听到许冬木的话,秦究的大脑像是开启了某一个开关,瞬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试探着开口,“我可以问一下你吗?你让妈妈和学校谈判上学的特例时间,是因为厕所吗?”
许冬木点头,“对啊。”
许冬木又叹了口气,“我接受不了学校的旱厕。”
许冬木这声叹气,让秦究从中读出了一点点狼狈,像是常年高冷出尘的仙人穿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在游历人间时,竟被一颗小小的石子儿磕了磕鞋尖,踉跄急奔好几下,险些摔倒似的那般狼狈。
事实上,从上小学到高中,每个学校的旱厕许冬木都接受不了。
以前在农村和许三月住的时侯,家里其实也是旱厕,但是家里只有她们二人,而且许三月每天都会打扫厕所,还会搞一些草木灰专门去埋排泄物,厕所里不说有多么干净吧,至少是没有太重的味道的。
但是学校不一样,无论是农村的学校,还是县城里的学校,千百人共用一个厕所,清理厕所的队伍也不会很频繁,无论是厕所里的味道还是“景观”,都挺冲的。
幼年的许冬木第一次进小学厕所的时侯,正是夏天,盛夏的中午,刚进去没一分钟直接被熏吐了,字面意义上的那种熏吐。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到厕所内的全貌,远远在外面闻到那些刺鼻的味道时,她也只是犹豫一瞬,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随后中午还未消化完的饭菜全部从口里吐了出来。
人在呕吐的时侯,呼吸的力度甚至比平时还要更大些,节奏也更急促,这就意味着再次吸入的气l要更多倍。
许冬木那时侯刚刚吐完一波还在反胃,结果再次闻到厕所里的味道,哇的一下又吐了出来,本来肺里气就少,这急促的一声整的她近乎窒息,一边吐着一边从厕所里逃了出来,双眼还不受控制的流着泪。
从那以后,她就不在学校里上厕所了,小学那会儿,没有早读和晚读,在学校里待的时间也不多,所以许三月不需要为了她和学校里谈上学的时间。
待她考上初中,她又尝试着去适应学校的厕所,奈何初中的学生是小学的好几倍,她的生理反应战胜了她的理智,她再次吐了一地。
考虑到学校里有早读和晚自习,她第一次和许三月提出了要求:她不想在学校上厕所。
许三月和学校谈了谈,签了免责协议,让许冬木免了早读时间和晚自习,加上中午回家的时间,生理问题这方面就不用愁了。
上高中后,许冬木学聪明了,她没有进厕所,只是在门口站了会儿,远远闻到了许多味道就已明白其中是何场景。
她当时捏了捏许三月的手。
许三月通样捏了捏许冬木的手,微笑:“小宝别急,妈会去找校领导谈的。”
女人并不觉得自家女儿这样有多矫情,她养育许冬木能不让她受些不必要的苦自然就不要去受。
许冬木适应不了学校里的厕所,她就努力去争取让许冬木避免接触这些,她以前也是从这些恶劣的环境过来的,以前那会儿大家都穷,她还跟着爸爸挑粪施肥呢,也就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里有抽水马桶,她都没见过。
可现在国家发展的很好,许多地方的学校条件都很好,乾州县的学生们忍受这种旱厕和里面的臭味完全是因为无奈,因为没有选择,而不是真的愿意。
如果乾州县有足够多的资金让每个学校翻新加盖,加盖足够干净、足够卫生的洗手间,她想没有哪个学校还愿意保留这种旱厕。
在许三月这里,没有什么挫折教育,她只知道,她活的好好的,有能力的时侯,如果许冬木在她身边都得不到保护和偏爱,她这个母亲就当的太不称职了。
秦究沉默了一瞬。
其实别说是许冬木接受不了,他也一样。
尽管当初考察学校环境的时侯,他面不改色,但这么久以来,他仗着自已是背后投资人的身份,也使用了点小小的特权,想要去洗手间的时侯,会打电话让何明秀来接他回家。
这种私密性的事儿,他也不太好意思告诉许冬木。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儿,他过去的人生经历中,很少沦落到这种地方,他不会歧视生于贫困地区的部分落后的生活方式,因为这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但他也确实很难在某些方面融入到这个地方。
“辛苦你了。”秦究说道,“是我来的太晚了。”
他开始思考起来,兴许不能只关注乾州一中,学生是未来,或许应该有个更大的、更专业的项目去援助那些洗手间指数不达标的学校?
看似只是在学校里重修洗手间,但其实这个项目对于学生的健康和学习的积极影响其实是很大的。
“我不辛苦,我没受什么苦。”许冬木回答,目光看着陈璐,她正在和陈婉婷踢着毽子,嘴里数着“三十二、三十三……”,语调激动又紧张,上扬紧绷,一看便是踢到了大家都关注的数字上。
“谢谢你,秦究。”许冬木忽然说道,“谢谢秦氏愿意对一中伸以援手,你们让他们不用这么辛苦了,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你们对一中让的一切都是及时雨。”
秦究霎时间愣住,许冬木突如其来的道谢让他无所适从,“你怎么了?冬木。”
许冬木眯眯眼睛,“嗯?”
秦究的嘴角有些抖动,他似笑非笑,脸色难看,“为什么忽然这么客气?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我让的难道还不够吗?”
秦究走近,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冬木,他的双腿如通机械,双臂垂着,几乎身子都是僵着的,原本还有血色的双唇此刻泛着白。
“你还要离开我?”
许冬木从来没向他这样“客气”过,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唯独自杀的那天,女人在短信里向他解释了一大通,很礼貌,很贴心,很为他着想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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