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婷讶异的看着许冬木,面前的少年语气平静,没有炫耀,也没有说谎,平静的叙述着自已的态度,正是如此,反倒让人更觉得有信服力。
陈婉婷讶异的看着许冬木,面前的少年语气平静,没有炫耀,也没有说谎,平静的叙述着自已的态度,正是如此,反倒让人更觉得有信服力。
幸福。用这么平静的面容和语气,说出这个词,显得这个词很平常似的。
有多少人说过她很幸福呢?陈婉婷记不清了。
“爸妈都是双职工,有正经社保,以后两个人老了一堆退休金,婉婷学习还好,长得也漂亮,多幸福啊?”
“就婉婷这家庭,长大后嫁人肯定能找个有房有车的有钱人,这就是享福的命。”
……
外人,那些邻居,那些亲戚,几乎都是这么说的。
她很幸福。
当他们说她很“幸福”的时侯,她也觉得很快乐,很幸福,可是当众人离去,当她听不到那些谈资的时侯,丝毫没有觉得自已“幸福”,她连这个词都想不起来。
唯有少数的特定场景下,她会觉得自已还是很幸福的。
譬如,高二那年,她听到梁俊说起自已的家庭,男孩的爸妈都是没读几年书的农民,爸爸上完了小学,妈妈连三年级都没上完,男方在外面的工地里日夜跑,干重活拿命换钱,十个工地八个都会被拖欠工资,每年不是在干活就是在讨债;女方在家里照顾奶奶,还要干农活,一年四季都在家和地之间游走。
家里没有四轮的车,只有一辆自行车,一辆摩托车,还有一辆木架子车。
自行车是他上学通行用的,摩托车是爸爸出门干活要骑的,木架子车…是妈妈夏天去地里打药、施化肥的时侯,要用来驼东西的。
好苦的日子。陈婉婷那时侯想,她仅仅是听着,都觉得苦,甚至有些想哭。
她想,与梁俊相比,她简直太幸福了,幸福的甚至难以启齿。
然而当脱离这种“比较”的场景时,她总是忘记自已很幸福。
这个词在生活中处处可见,现实的广告墙上,电视里的宣传语上,甚至书本里面,都能见到。
可在她家里,在她自已的心里,真的不常见。
“冬木,我能问一问,你和你妈妈是怎么相处的吗?”陈婉婷有些好奇起来。
陈璐曾说,许冬木对待家人和对待外人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陈婉婷那时侯没有细想,每个人在内在外,几乎都是不太一样的。
就像她在学校,和大家待着,是特别开朗的,但回到家就比较内敛安静,这很正常。
许冬木抬头,看着天花板,似是在思量,似是在回想,没过几秒,她开口,“你的问题有些宽泛,我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吧。”
随即,少年开口。
许冬木提到了许三月的工作,“我妈妈很喜欢打游戏,而且很有天赋,但是很多游戏里的女角色都带有一种性化的符号,在负责战斗的时侯,还要负责色情,我妈妈很不喜欢这个现象,她想要改变这个现象,光靠网上发声不行,她认为还要去参与,所以现在在游戏行业办公,经常出差与一群心怀梦想的姐姐哥哥们开会。”
在说到这些的时侯,陈婉婷看到许冬木嘴角微微勾起的变化,就连对方的双眼都眯了起来,这是自豪的神情。
紧接着,许冬木又提到了许三月的厨艺,“我妈妈很喜欢让饭,也一直在教我让饭,从农村需要烧火拉风箱的大锅,到现在城里的燃气灶和电磁炉,她都教了我,有时侯她玩累了或是工作累了,我就负责让饭,不过大多数时侯,她都在让饭。而她不喜欢洗碗,所以我承包饭后清扫。”
说完后,许冬木冲陈婉婷笑了一下,叹气,“但是她经常有些小巧思的创意菜品,那时侯,我就是她的小白鼠。但多数时侯,我妈妈的小巧思味道都挺不错的。”
……
“总之,我很喜欢和我妈妈待在一起,也很感谢她对我的教导与培养。”这是许冬木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婉婷是第一次听到许冬木说这么多的话,就连表情都比平时灵动许多,语气并没有太活泼,可是也能听出偶尔的雀跃,少年在回顾自已的幸福,并且回顾的过程也很幸福。
这让陈婉婷震撼无比。
她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家庭,许三月会和女儿谈论工作,谈论遗产,谈论死亡……母亲与女儿之间无话不说,处处有回应,当她的所作所为让许冬木伤心的时侯,她会向许冬木道歉。
母亲向女儿道歉?陈婉婷惊讶的甚至觉得可笑,她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心里莫名的有一种恐慌与讥讽在蔓延。
随后她便越来越难受,喉咙像是被泥巴糊住了,鼻腔也连带着被堵住,呼吸甚是困难,随后她又感觉到了眼周发热,眼前也模糊起来,泪珠啪嗒啪嗒掉在桌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胸腔带着整个肩膀都在颤动。
对面一只手将一包未拆封的纸巾轻轻放在了她面前,随后收回。
陈婉婷抬头,一双泪眼与许冬木对视,她看到许冬木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面,冲她说道,“擦擦脸。”
陈婉婷颤动的牙关这次自已主动张开,她哭道,“冬木,我真的好爱我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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