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之前说过,她不是好脾气的人。”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之前说过,她不是好脾气的人。”
“可她今日跟我说话的时侯一直在笑,掌事姑姑给我端茶的时侯说‘太后不是谁都夸的’。”
“那是她故意让我看见的这一面,她想让我觉得她对我好。”
宋知予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像是等她把这番话的重量全部落下来才开口:
“她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不像肯定,也不像安抚,只是说出一个已经发生的结果,“你回她那句‘忠君之心天地可鉴’,她已经知道你不是蠢人,也不是那种被人牵着走的人。她不会再用通样的方式找你了。”
阮苓低下头,看着那张被她折过的纸,边缘已经被她反复按压得有些发毛了,像被雨水打湿又晒干的叶片。
她想了想,又开口:“那她……还会不会找别人?她今日拿我当跳板,如果跳不动,她会换一个方向吗?”
宋知予看着她的脸:“会。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必须找跳板。”
“但今日你让她看清楚了,你这里不通。”
“她会去找别的地方。”
他顿了顿,“她今日叫你去,不是为了敲打你,是想看看你能不能通过你摸到我的底。你回了她那一句,她已经知道了。”
“那我今日说的话,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她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我当时说那句话的时侯没有多想,只觉得她是在说你的坏话,不能让她顺着那个话头走下去。”
“可回来之后我一直想,那句话会不会太重了,会不会让她觉得你教唆我这样说的,会不会让她觉得我们夫妻二人是串通好的。”
宋知予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灯下,看着她低头时微微抿起的嘴角,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说那句话的时侯,没有想过要我教你该怎么说。那是你自已的话,你放在那里了。她没有觉得是串通的,她知道那是你的反应,不是我的授意。”
她听着,像是把那句话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那你觉得,她今日看见的我,是什么样的?”阮苓问。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已经把自已的猜想推到了最远的地方,想知道它们离目标有多远。
宋知予看着她:“她看见的,是一个回了她话之后没有急着表忠心的我。她看见的你,是把话说完了就不再提的人。”
阮苓没有说话,只是把那页纸折好,放回匣子里,然后把笔架上的笔重新拿起来蘸了墨,在纸边写下了“余音”两个字。
她写完又看了一遍,没有再说话。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桌上的灯焰压了一下又弹起来。
阮苓把那张写了“余音”两个字的纸收进匣子里,合上盖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没有推开窗,只是隔着窗纸往外看,院子里那几株海棠的轮廓在月色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枝叶交错,在风里轻轻晃动,边缘被月光磨得发亮。
她站在窗边,没有立刻转身。
她心里那根线,还没有完全放下,但至少知道它会在哪里停下来,她看着月色里那些轻轻晃动了一夜的海棠枝影,知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来的时侯,她还会是那个白天进宫抄书、晚上回家陪孩子的人。
她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像那叠信纸落在桌面上,没有惊动墨盒里即将干涸的余墨:
“过来坐。明日还要早起。”
阮苓收回目光,从那道窗缝里的夜色里退回来,回到灯下,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没有再去想太后那些话,至少今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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