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到大,习惯了扛事、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凡事自省过错。
所有人都看他运筹帷幄、步步制胜,只有家人看得见他每一次博弈背后的殚精竭虑,看得见他险些失控的后怕与狼狈。
“我疏漏太多。”江叙白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声音低沉微哑,带着未散的疲惫,“轻敌、预判不足,差点儿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战场上没有永远万全的布局,只有永远谨慎的人心。”付锦月语气温和,却字字通透有力,“站在亲人的角度来看,让潇潇去冒险是下策,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是上策。如果没有潇潇,你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小禹,时间拖越久,我们就会越被动。”
“换做任何人,都未必能在短短两小时内,破掉他层层假象,揪出藏身原地的密室,顺利救出两个人。”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冷静、隐忍、杀伐有度,在绝境里找生机,在乱局里定乾坤。
今日这场凶险,已是最优结果。
听筒沉默两秒,付锦月话锋骤然一转,温和的语气里,瞬间淬满凛冽锋芒,是江家人刻在骨里的护短与强硬。
“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从原来的位置上退下来有几年了。
可回归家庭生活,不代表她付锦月就没了武器,就软弱可欺。
“杜屿只是台前跳出来的棋子,一把被人推出来的刀。”
“真正藏在幕后、操纵一切、借刀杀人、挑唆我们江家内耗的那些人,还在京市。”
“我也该去会会她们了。”
江叙白说:“那就从王超入手吧。”
沈潇这一觉睡的很沉。
从下午一直睡到凌晨两点。
她感觉身体燥热,有点儿儿渴。
睁开眼,发现旁边没有江叙白。
她出了卧室,走到楼梯口,才听到楼下还有人在说话。
“你让沈潇去找张春霞,的确是破局的关键。可你应该做好万全的保护工作,幸好这次有惊无险,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
是陆继明。
“你要是来指责我的,现在可以离开了。”
江叙白声音冷淡。
他可以自责,却不可能让别人来指责他。
尤其还是陆继明这个喜欢了潇潇很多年的人。
江叙白向来坦荡,却在这件事上,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底线。
他的人、他的家、他的疏漏,轮不到旁人来置喙问责。
陆继明站在原地,闻微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褪去了方才的严肃,只剩几分无奈与通透。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更不是来指责你的。”
陆继明语气归于平和,却依旧带着不容退让的立场。
“但江叙白,公私要分清楚。”
陆继明坐直身子,目光坦荡磊落,无半分阴暗狭隘。
“我是你兄弟,也是潇潇的……哥哥。”
“我不干预你们夫妻相处,可我还是要说一句,别太自负。”
“继明哥,是我自己坚持要去找张春霞的。”沈潇从楼上走下来。
她知道陆继明也是担心她。
但她不允许别人因为这件事误会指责江叙白。
沈潇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是她睡熟后江叙白给她换的。
刚睡醒的眉眼还带着淡淡的倦意与苍白,却脚步稳稳地往下走。
灯光落在她身上,打出柔和的轮廓光。
江叙白看见她下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做点儿吃的?”
她一觉睡到现在,晚饭也没吃。
江叙白猜测她是饿醒的。
沈潇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饿,是有点渴。”
江叙白立刻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沈潇已经在陆继明对面的沙发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