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垫蒲团,只可饮用清水,去吧。”
这话一落,顾婉嘉竟直接站起来,就往外面走,瞧着竟是还不服气。
老太君皱起眉头,今日实在心力交瘁,也懒得再多说教,挥了挥手,命众人全都退出去。
顾婉芊心中依旧不甘,眼神带着嫌恶落在孟芙清身上,只觉得这般处置实在是便宜了她。
闹到如今,终究还是没能把孟芙清赶出侯府。
其实她倒也并非非要逼走孟芙清不可,只是她能看出来,孟芙清照顾顾衍这件事,让扶阳郡主不高兴了。
可这位准嫂嫂,却是她十分喜欢敬重喜爱之人。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赵氏却有些不安地看了眼站立在原地的外甥女,嘴唇张了张,却不知如何开口。
老太君嘴里说着不让她平白顶罪,可转头依旧把女儿的一部分过错摊到了她头上。
女儿当众不服罚,老太君也未加处置。
她知道外甥女受委屈了。
这一刻,她既心疼,又怕外甥女压不住气性再去找老太君争辩。
可老太君已经把话落定,心力交瘁之下挥手遣散了众人。
此刻再纠缠,便是顶撞长辈、不识抬举,只会坐实她恃理蛮横的名声。
原本占住的那点道理会荡然无存,不仅责罚会加重,甚至连医馆的后路都可能被掐断。
赵氏喉咙干涩,终是开了口:“……清娘。”
孟芙清从老太太宣判起,就一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住眼底所有情绪,脸上寻不到半分怒火,脊背也不曾垮下。
这时听到赵氏的轻唤,她抬起头看向赵氏时,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只是那笑容很淡。
她没有慌乱、不忿、委屈地就此离开,而是依着规矩屈膝行礼告退,每一处动作都周全得体。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一副坦然领受责罚的模样,不疾不徐地转身,随着众人一同退出屋子。
可赵氏的鼻头却是一酸。
出了屋门,视野豁然开阔,孟芙清下了台阶来到院子中央,等大家各自散开,周遭人少的只剩下她和跟上来的漫儿时,顿住了脚步。
她立在道路旁等候。
待赵氏走近,孟芙清目视前方,语调平静:“姨母,我想请您为我作保,立女户。”
说完,不等赵氏回应,她便转身往同院那座小佛堂走去。赵氏望着她的背影,眼眶不由微微泛红。
到了小佛堂前,孟芙清依着刘嬷嬷的指引,在殿门口跪了下来。顾婉嘉则已被带进殿内领罚。
这间佛堂是老太君日常礼佛的私用之处,殿内供奉庄严,乃是清净之地。
她一个外姓寄居女眷,又身负过错,按规矩不得入内,否则便算对佛门不敬、于古礼有违。
漫儿眼眶也是通红地站在了孟芙清的身后,无声隐忍地啜泣,真是太欺负人了,明明自己姑娘已经事事周全了,凭什么姑娘还是要受罚。
漫儿抹了把泪跟着要跪下。
孟芙清闭着眼,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道:“别跪,你膝跪若是受伤了,还如何照顾我?”
如此,漫儿却眼泪掉得更凶。
——
暮色四合。
墨祁瀿带着信等在府门侧边,已经候了许久。
远远望见顾衍一行人自长街尽头行来,他当即起身,小短腿迈得飞快,迎了上去。
顾衍刚从宫里出来,玄色官袍规整肃穆,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勒住马,翻身而下,抬手将缰绳扔给闻声跑来的马奴,龙行虎步往府内走。
待看到那跑来的孩童时,他垂眼,放缓了脚步:“怎么在这儿等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