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孙儿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听了玄衣卫大人的提点,有感而发。
今日回府,我就听说四妹妹被罚,我已经去慈安堂看望过,也见到孟姑娘跪在小佛堂门口。
刚刚得知孟姑娘曾夜不归宿,就让长风去查了前因后果。
没想到,竟真被玄衣卫大人一语说中。”
他抬眼,眸底直射出失望。
“顾婉嘉夜醉,错只在顾婉嘉,为何责罚时,要牵连孟姑娘。
这样刻意偏私,怎么能教府中儿女知错改错?
孟姑娘已向二婶报备留宿之事,依规禀明,何来过错?
不过是祖母想借着孟芙清受罚,磨练顾婉嘉,想让她知晓自己任性会连累旁人。
可顾婉嘉一时妄为,她院里两名大丫鬟已被打得遍体鳞伤,一众小丫鬟更是尽数发卖。
这般代价,难道还不足以让她痛定思痛,谨记教训?
再者顾婉芊。
她明明知道责任全在顾婉嘉,只因向来不喜欢孟芙清,就执意要将人赶出侯府。
祖母为平息她的私怨,明知道孟芙清清白无错,依旧要降罪责罚。这样行事,不是纵容,又是什么?”
顾衍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老太君和侯夫人一时尽数沉默。
这些藏在心底的私心偏袒,她们自己心知肚明,可没有想到会有人会这样直白点破。
两个人的脸上全都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良久,老太君无力长叹一声,终究松了口,算是服软退让。
“既然清娘是为救助玄衣卫大人方才夜宿在外,本就无错,这罚跪就免了吧。”
“还不够。”顾衍摇头,语气清冷坚定,没有退让余地:“您免去孟芙清所有责罚,往后不要再因此事为难她,她既住在府中,那以后月例都给她发一份,当作补偿。
顾婉嘉十二个时辰罚跪照旧,一点也不减免。罚期结束,让她亲自去看看那两名被连累重伤的大丫鬟,认清自己一时任性酿成的祸事。
顾婉芊得理不饶人,心胸狭隘,也需静心自省,就让她抄写《金刚经》修身敛性。
她既然忧心自身婚事被牵连,那近期就暂停所有相看事宜,什么时候心性沉稳,什么时候再议婚嫁。”
顾衍话落,老太太还没有发话,侯夫人就抢先说话:“衍儿,你妹妹的相看怎么能停下,眼下正有一门难得的好亲事摆在眼前!”
这话对她来说,无异于剜肉。
顾衍面色肃然,侧过头:“母亲,顾婉芊性子不改,再好的婚事落到她手里,也握不住。
后宅不得安宁,迟早酿出祸端。难道你想让这些事,日后都变成政敌攻讦父亲和我的把柄?”
侯夫人顿时哑口无。
女儿的婚事固然要紧,可夫君和儿子才是根基,没有他们,就没有侯府这一身荣华。
老太君只觉疲惫。
她不是分辨不出对错,只是年岁已高。人到老来,对待晚辈,难免比年轻时多了几分溺爱纵容。
“罢了,这事就听阿衍的。”
说罢,她就起身,往门口走去。
顾衍上前,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耳根微僵,坦然无私心地道:“祖母,我送你回去。”
老太君点了点头。
等步出厅门,一行人往慈安堂走去,顾衍的语气才缓和了些:“祖母,孙儿不是有意插手后宅内务,只是小辈的教养,牵系着整个家族的根基。”
老太君对此倒没有执拗,只是侧过头,静静打量了顾衍片刻。
见他神色坦然,才点了点头:“只要是为侯府着想,阿衍,你大可直。只盼你不是存了别的心思就行。
你既然已经回绝将孟芙清纳到身边,往后祖母便希望你同她不要再有牵扯。
从前我只当她性子柔弱,接连经过这两桩事才看清,这姑娘心底藏着气性,主意极大。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出搬出侯府,竟还想要立女户。
开医馆、立女户,当作不相干的外人来看,尚可赏识几分。可若是做了咱们府里的女眷,实在太过不安分。
再者,你与扶阳郡主的婚事,近日我同东源王妃已经达成默契。
等过上一两个月,待众人淡忘你接连两次毁约的旧事,就重新商议婚事,到时候直接把亲事定下来。”
顾衍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胸口一堵,随即扣紧的指尖松开,倒底什么也没有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