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还说,您住在府里,就和府里的姑娘一视同仁,往后每月,您都有月例了。
老太君体恤你受苦,不必前去回话谢恩,现下就可回院中好生歇息。”
说罢,她转头看向漫儿,笑呵呵地吩咐:“漫儿,快扶你家姑娘起身。”
月例银子并没有多少,可对孟芙清来说,这却是侯府递过来的一份认同。
若是往日听见这般话,漫儿肯定要为姑娘欢喜。
可此刻她心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人喘不过气。
自家姑娘一心想要离开侯府,哪里稀罕这点月例银!
姑娘本就没有一点儿错,却在这里跪了将近四个时辰。现在不过一句查清原委,就将责罚一笔勾销,不必前去谢恩回话,就算作体恤?
哪里有这样欺负人的。
漫儿眼眶通红,指尖攥紧,生生把满腔愤懑咽了回去。
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只一心想赶紧把自家姑娘搀扶起来。
她胡乱抹掉眼角的泪水,快步上前去扶孟芙清,胳膊重重撞上一旁的刘嬷嬷。
刘嬷嬷身子一晃,险些踉跄摔倒,漫儿却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哎哟。”刘嬷嬷揉着被撞疼的胳膊低呼一声,本想开口训斥两句,抬眼却看见漫儿已经托住孟芙清的胳膊。
可孟芙清根本没法一下子撑起身。
女子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不住簌簌发颤,唇瓣也控制不住地哆嗦,身子每往上抬分毫,都像是痛得快要喘不上气。
刘嬷嬷到了嘴边的训话又咽了回去,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丫头”,也不再计较方才那一撞,主动上前伸手,搭了一把,帮着一同搀扶。
孟芙清借力倚着漫儿,慢慢撑着身子站直。
她没有逞强,深知在没有能力的时候逞强,那才叫做真正的没苦硬吃。
——
孟芙清倚靠着漫儿,一步一步离开了小佛堂。一路行来,那支芙蓉玉钗始终被她攥在掌心,不曾松开。
漫儿也没有伸手,想要替她把玉钗收起来,或是重新簪回发髻。
人在受尽苦楚的时候,总要攥住一点暖意,才撑得过去。
足足用了将近一刻钟,孟芙清离开中路到了东路,继续往前就能到西路二房。
行了这么一路,刚刚还惨白的脸,这会竟烧起一片潮热的绯红。不是羞赧,是久跪受寒之后气血翻涌,浑身都泛起虚热。
她本就生得一副妩媚骨相,此刻这份病态的热意衬在脸上,没了平日从容艳色。
鬓角碎发被薄汗濡湿,软软贴在颊边,眼尾被热意熏得泛开一层胭红,连唇瓣都浸出一层润泽。
这份美是昏沉的倦态,是苦痛熬出来的媚,脚下更加虚浮,像下一刻就要烧得晕厥过去。
身子几度晃荡,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漫儿身上。
怪石阴影之下,顾衍携长风、长樾静静伫立。
方才从慈安堂出来,他没有直接离开,就停在此处。
他没有上前,一身玄色衣袍衬得身形冷峭,面上看不出情绪,目光落向那道被漫儿半架着走来的身影上。
远远一眼就能望见孟芙清面上那层病态潮热的绯红,人虚软地倚在丫鬟肩头,手里还攥着那支芙蓉玉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