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还是海防城东老街那间茶楼，还是楼上靠里那张桌子。

何金水这回来得比刘志学早。

他上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装点心的纸盒子，绳子还捆着，看上去就是从街口买的。

刘志学进来坐下，先给两个人倒了茶。

何金水把盒子推过去，压低了声音。

“东西在里面。”

盒子里垫着纸，纸底下是一个圆铁盒，铁盒里裹了好几层塑料膜，膜里头还有一层锡纸。

刘志学没有用手去碰，从桌上拿了一把茶匙，把最里面那一层拨开。

一小块灰白色的东西躺在锡纸上，比一节手指头短一些，一头有切过的痕迹，切面还亮着，别的地方发着暗。

刘志学看了很久，把塑料膜按原样合上。

“怎么弄来的？”

“这个东西不走我那个库。”何金水的手指在桌沿上按着，“我等了七天，等到一趟转仓。中间的事情你不要问，我只想说，那天要是有人多看一眼，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了。”

刘志学点了点头。

他把铁盒放回纸盒里，绳子重新捆好。

“行。”

就一个字。

何金水等了半天，没有等到第二句。

他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下来了一点，脸上却不敢露。

“刘总，那钱……”

“钱不在我身上。”刘志学把纸盒挪到旁边，“我这里不放现钞，你跟我的人去取。”

何金水没有二话。

这七天他没有一夜睡得踏实，每天进仓库以前都要在门口站一会儿，看今天的车、今天的人有没有不对。

为了那一小块东西，他把手上留了好些年、一直舍不得动的一层关系用掉了。

用掉就是用掉了，往后再想使唤，人家不会再理他。

钱一到手，他就可以着手办后面的事了。

郑泽在楼梯口等着，把他领下楼。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边站着两个人，何金水一个都不认得。

郑泽把手一伸，让他上车，自己没有跟上来。

“他们送你过去。”

何金水在后座坐下。

开车的那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讲，副驾上那个也没有回头。

车拐出老街，往城外走。

过了城郊那片新起的厂房，路面开始差起来，两边是水田和几处堆料场。

何金水一路看着窗外。

他从前押货的时候最熟这种路，路上有几个岔口、哪一段容易陷车，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这条路他没有走过。

可他心里没有多想。

钱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放在人来人往的地方。

他坐在后座上，把往后的事又排了一遍。

钱拿到手，先换掉一部分，剩下的想办法带走。

证件那边他早托了人，出境的口子也看好了两个，一个走陆路，一个从南边坐船。

只要人出得去，落到哪儿都比留在这里强。

到了那时候，杜光海就是把河内翻过来也找不到他。

车开了大概四十几分钟，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里堆着几摞水泥和一垛旧钢管，靠里是一排仓库，卷帘门都拉着，只有最边上那一扇开了半人高。

副驾那个人下来把门掀高一点，回头看他。

“进来吧。”

仓库里空得很，地上有拖过货的痕迹，靠墙码着一些空托盘。

往里走到底，墙上有一扇铁皮门。

那个人在门上敲了两下，把门推开，让到一边。

“钱在里头，你自己进去点。”

何金水往里迈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

“你不进去吗？”

“我不管钱的事。”

何金水又看了他一眼，还是进去了。

门在他背后关上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带过去的风。

一直到听见外面那一下响，他才转过身。

那不是普通带上门的声音。

是插销落到底的声音，落得很实。

何金水扑到门上。

“喂！”

他一巴掌拍在铁皮上，声音在这个小屋里撞得人耳朵疼。

“开门！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