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桃在外头偷偷看着,那姑娘穿得十分富贵,头上插着金簪,身上的罗裙料子软乎乎的,她叫不上名字,只晓得肯定值钱,裙子上还绣着不少花。
周砺说的不对,这女人不像什么暗娼,看着倒像哪家体面小姐。
可再怎么说,孙仲安在外头养女人、偷偷私会,是实打实的真事。
屋里,孙仲安拿出一支银簪,递到那姑娘跟前:“秀儿,这是我抄书挣的钱,给你打的簪子,别嫌弃。
金子的我眼下买不起,等我以后考上功名,就去你家提亲,以后铁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享荣华富贵。”
孙仲安盯着那张圆嘟嘟的苹果脸,一脸深情。
那姑娘对着他浅浅嗤笑:“孙大哥,你别总给我花钱,你读书处处要用钱,我不缺这些物件。”
孙仲安立马耷拉下头,满脸羞愧:“是不是瞧不上这银簪?也是,这般粗物,的确配不上你。”
“不不,才没有。”
姑娘赶紧攥住他的手,接过银簪,拔下自己头上的金簪,把这支银簪稳稳戴上。
“我喜欢的,就是心疼你为我破费。”
“我知道你家人看不上我,你每次偷偷出来见我,也委屈了你。我家境平平,可对你,我是实打实的真心。”
孙仲安反手抓紧她的手,两个人挨得近,你拉我我攥你,满是情意。
阮桃趴在窗外,听不清屋里的小声话,可看得清清楚楚。
送簪子、拉手、眉目传情,半点错不了。
她就跟自虐似的,睁着眼死死盯着里面,一下都不肯眨,直看得眼睛发僵发酸。
滚烫的眼泪慢慢淌下来,全都闷在遮脸的粗围布里,没哭出声。
两人吃完了饭,一前一后打饭馆里走出来。
阮桃赶紧往旁边躲,缩到摆摊卖糍粑的大娘身后藏好。
孙仲安跟那姑娘并排走着,正好从糍粑摊子跟前路过。
等人走远些,阮桃才撩开遮脸的粗围布,脸上扯出一点苦笑。
她指着刚走过去的俩人,问摆摊大娘:“大娘,那是谁家的姑娘,您认得不?瞧着长得怪俊的。”
大娘随口回道:“那是刘员外家的小闺女,从小娇养着。要说模样,大娘看,她还没你长得好看呢。”
阮桃摇摇头:“我哪能跟富家小姐比,大娘说笑了。”
大娘打量她两眼,好心问道:“姑娘,天都快黑了,我看你在这站半天了,是不是遇上啥难处了?有的话尽管跟大娘说。”
“没有没有,我没啥事,这就回去了。”
阮桃含糊应着,抬脚又悄悄跟了上去。
就见孙仲安一路走着,亲自把那姑娘送进一处高门大院里。
本以为送完人,孙仲安该老老实实回书院了,打算就此不跟了。
可转念想起周砺当初说的那些话,来都来了,干脆再看看。
孙仲安果然没往书院走,七拐八绕,反倒去了城西。
这边房子又旧又破,住的全是出力的苦力、小摊贩和做零碎营生的穷苦人。
孙仲安走到一条胡同最里头的小院门口,抬手正要拍门。
手还没落下,院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里头走出来个胖乎乎、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个穿水粉衣裙的女子。
那水粉裙的姑娘挥着手送客:“刘员外慢走,下次有空再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