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砺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推门走了进去。
轻轻在床沿落座,一瞬不瞬地凝着床上的人。
阮桃脸色惨白如纸,鬓边发丝被冷汗濡湿,凌乱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本就细嫩白净的小脸愈发单薄脆弱。
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安安静静睡着,哪怕满身疲态,依旧生得这般好看。
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手,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喉间发涩,低声喃喃自语。
“桃儿……”
“对不住。”
“我忘了,我全都忘了。忘了从前的事,也忘了该怎么疼你。”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忘了过往没关系,可我依旧心悦你。”
“我也知道你看得出来,如今的我,对你的情意不及从前。”
他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但我知道,我会对你越来越喜欢,我们会再和从前一样的。”
“桃儿,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
青州城内,晚秋萧肃。
孙仲安从相好的宅院出来,走到街上。
街头街巷的墙头上、告示栏里,竟密密麻麻贴满了崭新的公示榜。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孙仲安,南昭十八年。科举舞弊,革除举人功名,彻查追责。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凉透半截。
科举舞弊从不是小事!
这是重罪!何止削去官身这么简单,是要收监定罪,永世不得翻身的!
这功名,是他熬了无数日夜,费尽手段才换来的前程,是他孙家翻身的指望,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慌乱瞬间攥紧他的五脏六腑,他手抖着往怀里乱摸。
还好!还好!
贴身衣襟里,那枚京中贵人所赐的玉佩还好好揣着。
有这个在,事情定然还有转机!
他不敢耽搁,转身拔腿就往知府衙门的方向疾冲。
刚冲到衙门口,守门官差一眼就盯住了他,嗤笑出声,语气极尽嘲讽:
“哟,孙仲安!咱们去你府上抓人,扑了个空。你倒是自投罗网来了?怎么,是想坦白从宽,主动认罪来了?”
孙仲安脸色惨白,顾不上难堪,慌忙拱手哀求:“官爷!求您通融,我要见知府大人!劳烦您把这玉佩呈上去,大人见了,定会见我!”
官差满脸不耐,摆手冷笑:“孙仲安,你可知你这案子是谁在督办?别说一块破玉佩,你今日就算抬两箱金银过来,这事也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不是的官爷!”孙仲安急得声音发颤,死死攥着玉佩,几乎要跪下去,“这是京中贵人的信物!我是被人栽赃陷害,舞弊之事纯属莫须有!
求您把玉佩递给知府大人,我要当面解释清楚,我是被冤枉的!”
守门官差神色微动。
他私下隐约听过,从前孙仲安靠着什么关系,跟知府有过不少牵扯。
万一真是上头贵人的东西,他贸然得罪,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犹豫片刻,官差终究伸手接过那枚玉佩,冷着脸道了句等着,转身快步往府衙后院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