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把脉时,张院正探到,周砺原本紧绷的弦脉舒缓,沉脉浮起。
这脉象,隐隐透着不一样的转机。
阮桃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最先反应过来:“太医,您老什么意思?是不是周砺能想起以前的事了?”
“张老,我儿是不是?”周奎安听阮桃这么一说,也面露喜色,上前两步,紧盯着张院正追问。
“都先别急,一切等少将军醒来便知分晓。”
满屋人心头都揣着期盼,齐齐望着张院正。
针扎下去足有一个时辰,人却半点要醒的动静都没有。
“这怎么回事?人怎么还不醒?”张院正心底也泛起急意,方才众人心里泛起的雀跃,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下人先把周聿抱出去玩了,屋内只剩阮桃与周奎安守在床边。
“我儿一身筋骨素来壮实。当真不会被那孩子一把小木锤,打出什么好歹来吧?”周奎安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这般情形张院正行医多年也从未遇见过,依他先前判断,周砺本该很快苏醒,可眼下人长久昏睡不起,万一就此长睡不醒,成了活死人,事情便彻底难办了!
张院正侧头看向周奎安,沉默片刻,自针囊里取出一根最粗最长的银针,对准周砺头上穴位便要下针。
少将军若是就此僵卧不醒,怕是圣上都不会轻饶自己,眼下只能放手赌一把。
好在,银针刺入的刹那,周砺手指猛地动了动。
剧痛席卷全身,他尚未睁开双眼,便强撑着一口气,虚弱却厉声质问:“是谁……要谋我性命?”
张院正连忙拔下那根长针,顺势将周砺头上、肩头、胸口扎着的银针尽数取下。
“太好了,总算醒了!”
周奎安与阮桃早一步围到床边,一人一声唤:“周砺!”
“砺儿!”
皆一瞬不瞬盯着床上的人。
张院正放下银针转头,满眼期盼:“少将军,可记起从前旧事了?”
周砺缓缓睁开眼,扫过跟前三人,开口道:“张院正,今早不是刚施过针?您怎的又过来了?”
“少将军,你可还记得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
被这么一问,昏迷前的画面猛地出现在周砺脑海中,便他素来脸皮厚,此刻小麦色面皮竟也悄悄染上一层红韵。
阮桃更是臊得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心底慌慌的:这傻子可别把方才的事当众说出来。
周砺装镇定轻咳一声,含糊开口:“昏迷前,表姐坐在床边缝衣裳,线团滚落,我蹲下身去捡,似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头上。”
“哪是什么重物,是你儿周聿,拿小木锤敲的!”张院正道。
周奎安凑上前,满眼希冀追问:“砺儿,你究竟想起些什么没有?”
这话一出,阮桃也顾不上害羞,抬眼定定望着周砺,满心期待。
倘若他真能记起从前,她便有许多心里话敢同他讲。
她不喜欢呆在将军府,想带着几个孩子回青州回南岗村,去见见自家爹娘,回到周砺的那片桃园。
“胡说什么呢?”周砺一脸茫然,“我儿子一锤要是能把我敲得记起往事,那小子岂不成神医了?”
周砺抬眼瞪了眼自家老爹。
一听他这话,几人脸上的期盼,瞬间齐齐沉了下去。
“行了,我头还疼得厉害。张院正,我就不送了。老周头,你替我送送。”
“你这孩子!”周奎安低声斥了句,转头客客气气招呼张院正,“张老,您请。”
周奎安没留意,周砺从未这般唤过他老周头。
屋内只剩二人。
“你头还疼吗?”阮桃小心翼翼凑到床前问道。
周砺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捞进怀里,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身上,贴着她耳边轻声开口:“桃儿,想跟我回家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