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全断了。大哥,你……列祖列宗是不是,是不是不认你啊?”
方曼茹立刻拉住女儿的胳膊,假模假样地呵斥:“子矜!胡说什么!祠堂重地,哪有你说话的份!”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老太太和段正华,满脸担忧,“妈,正华,这……这香断得确实蹊跷。要不,让域齐去后面净身房用柚子叶洗个澡,去去晦气,再重新上香?”
母女俩一唱一和,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把“何域齐晦气”、“祖宗不认”的罪名给钉死了。
何域齐左手猛地攥紧。
他正要发作,一只小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江圆圆上前一步,将何域齐挡在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素净的白色新中式连衣裙,看起来乖巧又无害,但音调拔得比平时更高,“妹妹这话说的,真是有意思。”
段子矜被她盯着,心里莫名一突,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大嫂,我怎么了?香断了是事实,风水书上都说,敬神的香断了,是大忌。我这也是替大哥担心啊。”
“哪怕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域齐也是名正顺的婚生子。列祖列宗若是不认,那只能说明这二十多年的供奉歪了根!”江圆圆冷笑吟吟。
她虽然读书不行,但吵架没输过。不然也不能把何域齐pua得自愿给钱给命。
段子轩心头一跳,知道江圆圆这是又要拿他们母子仨的出身开刀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大哥,你别往心里去。可能只是这批香的质量不好。我马上让人重新拿一盒过来。”
段正华死死盯着香炉,脸色铁青。
他好面子,今天这出戏,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域齐,你……跪下!”他咬牙开口。
段正华那声“跪下”带着十足的威压,在空旷的祠堂里嗡嗡作响。
沈如霜眼底瞬间凝结出冰霜。
她踩着高跟鞋就要上前,准备直接甩段正华两巴掌,教教他怎么做人。
何域齐却先一步动作,挡在了沈如霜前面,“妈,别气。”
随后掀起眼皮,目光直视段正华,那张总是透着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竟奇迹般地收敛了所有戾气。
“爸。”
段正华满腔怒火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住,眉头不自觉松开。
自从找到这个儿子,他听过“老头”、“段董”,甚至被指着鼻子骂。到底是血浓于水,他打心底还是希望听他长子亲口喊出这声“爸”。每一次喊都受用。
“祠堂规矩重。”何域齐语气平静,透着反常的诚恳,
“我从小在南城修车打拳,没见过世面,不懂高门大户的讲究。刚才拿香姿势或许不对,惊扰了祖宗。爸,您是家主,要不您先上香,教教我。我也好看看,列祖列宗是不是真不认咱们父子俩。”
段正华被这声“爸”和“咱们父子俩”砸得头晕目眩。
心底潜藏的父权虚荣感瞬间膨胀。总归是父子,儿子再野蛮,打心底还是崇拜他这个当老子的。
“既然知道不懂规矩,就好好学。”段正华脸色缓和了许多。他走到供桌前,“看好了,上香,心要诚。”
他伸手从紫檀木盒中重新抽出三根线香。
何域齐顺势走上前,高大的身躯紧挨着段正华。他左手随意地搭在供桌边缘,“爸,我看着。”
段正华将香凑近长明灯点燃,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叩拜,随后跨前一步,将香插入宣德炉的香灰中。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
“咔哒。”
极其清脆的折断声。
段正华刚插好的三根线香,有两根从中间齐刷刷断裂。带着火星的香头砸落进香灰,瞬间熄灭。
死寂。
祠堂里连烛火的噼啪声都被迫停下。
段正华维持着上香的姿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血色从他脸上急速褪去,只剩下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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