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朝臣们在身后山呼万岁，那些声音被甩得越来越远，可祁元恒总觉得那些目光还黏在他背上。

他走过长长的宫道，穿过三重门，脚下的步子一刻不停。

小安子追得气喘吁吁，终于在他拐过御花园角门的时候壮着胆子喊了一声：“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祁元恒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

那条通往孟雁离殿院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左边的宫墙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缝，右转第三棵槐树底下埋着一块松动的青砖，再往前走五十步便是她院门外的转角。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回，可从来没有哪一回像此刻这般急切又慌张。

他想在她听见消息之前见到她，想赶在所有人的嘴皮子翻出那两个字之前把她拦住。

他想告诉她——

顾临渊要娶你，全朝的人都替他求情，朕差一点就答应了。

可朕没有。朕说你得自己愿意才行。你得亲口说你愿意，朕才放你走。

可你若是说了愿意呢？

他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脚下却不慢。

转过最后一个弯，眼看就要到她院门口了，忽然从旁边的月亮门里闪出一个人影来，挡在了他面前。

“陛下！”

祁元恒猛地停住脚步，差点撞上那人。

他定睛一看，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杏眸粉腮，穿着秀女的衣裳，正微微喘着气，像是刚从小跑中停下来。

他认得她——谢云瑶，京兆府尹的女儿，前些日子在储秀宫跟魏诗晴起了争执的那个。

“你拦朕做什么？”祁元恒的语气又急又冲，眉头紧紧拧着。

谢云瑶被他这语气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可很快又鼓起了勇气，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个礼。

她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努力端得稳稳的：“臣女知罪，不该冒失拦驾。可臣女有要紧事关于孟姑姑的。”

祁元恒脚步顿住了。他盯着谢云瑶的脸看了两息，声音压下来：“说。”

谢云瑶的睫毛颤了颤，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声音低而急促：“臣女方才在储秀宫那边听人说顾将军在朝上求娶孟姑姑，满朝的大臣都在替顾将军说话。臣女想着，孟姑姑若知道了这事，心里头一定不好受。臣女不知道陛下要怎么处置这件事，但臣女斗胆说一句——”

“姑姑她她其实从来没想过嫁人。她只想回家。”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格外轻，可落到祁元恒耳朵里，生生的疼。

他站在那月亮门前，风灌进他宽大的朝服袖子里。

“你说什么？”他问。

谢云瑶攥着衣摆的手指微微泛白，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姑姑她总说，等出了宫，想回江南去，买两亩田、盖三间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她她从来没想过要嫁人，更没想过要留在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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