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午时,天地间众生熙熙攘攘,唯独陆芷一人失魂落魄,宛如游荡的孤魂野鬼,路过之处声势渐寂。
直到被人拦下。
“呀!是陆姑娘,来找我们王爷?”
护卫统领墨染没给她拒绝的时机,顺手将大门一推,把人往里请。
陆芷怔怔,抬眼看了牌匾,才意识到自己脚下不知不觉,竟从安乐坊走到了崇庆坊,
到了这一处。
在京城,皇宫之外,最冷漠,也最尊贵的——苍王的王府。
而他们,在多年前,恰有一桩交集。
她去国寺上香,路遇山匪,得苍王率领家兵所救,才没酿成大祸。
彼时苍王只露了一面。
如传闻中一般冷漠,似乎只是嫌弃山匪挡路,又或者是杀人瘾犯,随手清理,并不多,更不需要她的谢意。
反而是他身边最信重的护卫多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王爷竟会出手,陆姑娘,咳咳,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也可上苍王府,毕竟王爷他——”
“墨染。”
淡淡的一声,如同清泉击石,分外悦耳,却叫墨染寒毛僵立,闭了嘴巴不敢多。
那句未尽之语,也叫陆芷心生好奇,不知不觉记了许多年。
这才有了今日,死马当活马医的求助。
“阿弟在京城长大,性子顽劣了些,绝不可能是北疆奸细,还求王爷彻查。”
陆芷跪着,一字一句交代清楚前因后果,眼帘垂下,声音微微发颤,态度谦卑至极。
她的面前,站着一位气势惊人的男子。
身材高大,蜂腰猿臂,肩宽体长,几乎叫人怀疑其有异族血脉。
身着暗红织金五爪蟒袍,层层金线在衣料上若隐若现,更显渊渟岳峙,气度尊贵。
唯独可惜的,是他的脸。
半张俊美无俦,比谢凌宴的少年意气更胜三分。另外半张却以恶鬼面具相覆,狰狞可怖。
三皇子燕克北,封苍王。
民间又称,鬼面王。
他薄唇微动,如同一尊恶鬼像活了过来,贪婪地盯着眼前误入的信徒。
“本王能够办到。”
“但,本王能得到什么?”
大夏与北疆征战三年,此番凯旋,苍王首功当之无愧。
谢凌宴之流跟随从军的世家子弟,只是蹭到了些他的微末功劳而已。
陆芷以头触地,“小女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善琴会画,甘愿入苍王府为一书婢,终身供王爷驱使。”
燕克北唇角微微抿紧。
他垂眸,盯着她随着动作,那鬓边散落的黑发,与泥里的落花混做了一团。
多年不见,她又是在跪着。
和旁人一样畏他如虎。
“苍王府不缺奴婢。”
陆芷脸色骤然发白,最后的希望也毁于一旦。
她平生第无数次恨自己早产体弱,甚至不能像杜若男那样上战场,哪怕为一苍王的马前卒。
也比这般无用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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