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克北把角弓收起来，挂在栅栏柱子上。

转身走到兵器架旁，拿了一把三尺长的短弓，短弓的弦是松的。

他站在陆安的旁边，从后面把陆安手中的弓托起来往上抬了两寸。

“肩膀放平，肘尖向外。拉弦的时候用背部的力量把弦带过来，手指不能死攥。”

陆安按照他说的做。第一支箭射出去就偏了，一头扎进了土坡旁边的小草堆中，箭尾的翎毛还在不停抖动。

“再来。”

陆安放箭之后，他会把手伸出来，把少年肘关节向后扳一点，或者用膝盖轻轻顶一下他的后脚跟，帮他把重心移正。

陆芷坐在校场边上的一块条石上，静静的看着两个人。

燕克北的个子比陆安高大概一个头。

宽肩长臂，套在窄袖劲装里面，在弯腰矫正少年站姿时像一棵冷硬的老松树一样俯下身来，为旁边刚冒头的新枝挡住了风。

第七支箭的时候，陆安终于擦着靶子边缘，射中了红圈之外的地方。

他回头朝陆芷这边一笑，额头上全是汗珠。

燕克北拍了拍他的背。

“明天继续。一百箭之内能够射中三十支，就换角弓给你。”

陆安把竹弓还到兵器架上，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他抱着拳，向燕克北深深鞠了一躬。

这种礼节，是在陆家老宅中从来没有见过的规矩。

“多谢殿下。”

燕克北“嗯”了一声之后就转过身来走向陆芷。

校场上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他的肩膀后面照了过来。

将他佩戴的半张银制面具的边缘，镶出了一圈白色的光晕。

将他佩戴的半张银制面具的边缘，镶出了一圈白色的光晕。

陆芷站起身来把裙子上沾到的灰尘拍干净。

“殿下的教导很耐心。”

“十五岁的兵，到了北疆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学习拉弓。我教过比他更笨的学生也很多。”

尽管他嘴上这么说，但是眼睛还是不时的看向校场那边。

像是在确认少年弯腰捡箭的时候，手臂上的伤口没有被牵扯到。

回程的马车上没有外人。

陆安骑着墨染匀出来的一匹矮脚马，由护卫跟着。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芷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她的膝盖上面形成了长长的光带，并且随着车轮碾过路面的节奏左右摇曳。

车子的轮子突然陷进了一个很深的坑里。

整个车体突然向左倾斜。

陆芷的身体一下就被颠离了车壁，肩膀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栽了过去，手里拿着的帘钩也掉了下来。

一只结实的手臂从对面横空扫了过来。

五指准确无误地扣在她的腰侧，用一股很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揽了过来。

陆芷的肩膀重重地贴在了温暖而坚硬的胸膛上。

距离很近。

耳朵旁边能够清楚地听到对方衣服下面有节奏的心跳声。

燕克北没有马上放手。

手掌紧贴在她的后腰收窄处。

手指穿过褙子的布料，正好按在她腰间系带绳结的地方。

好像是等她坐稳了才放手。

车厢里的空间本来就很小。

此时陆芷能够闻到他领口处还残留着校场泥土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冷松木香。

“坐稳了？”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起。

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拂过她鬓角新长出的碎发，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陆芷的后背贴着他的手臂，心口的跳动也比方才快了许多。

她没有抬头，垂着眼睫，视线落在了两个人交叠的袖口上。

“嗯。”

燕克北的手指在她腰侧停留了两息才慢慢抽回来。

手指沿着她系带的绳结边缘擦过去，带出一种轻微但是不能忽略的触感。

他重新靠回自己的那一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起上车时缩短了大半。

两肩之间只隔了一层春末午后温暖的气息。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