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店铺都开着门。
茶楼里的说书人拍打着醒木,正在讲一段新编的故事。
讲的是某位世子如何失去爵位,成为平民。
茶馆里的客人们嗑着瓜子,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认出了他。
街边传来了人们的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沿着青石板路扩散开来。
有的推开半扇窗子往下看,有的拿扇子挡着脸只露出眼睛。
谢凌宴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自己的脚步。
就那样骑在毛驴上,脊背挺得很直。
从朱雀大街的一端,走到了另一端。
到了魏国公府的时候,侧门开了一条缝。
门房把他放了进去之后就马上上了门闩。
谢凌宴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祠堂。
祠堂里供奉着谢家三代的牌位。
香炉中的灰很久都没有清理过了,香烛只剩下了一半左右。
他在蒲团上跪下来,膝盖发出“咯吱”的一声响。
没有人让他跪,是他自己跪了下来。
等到天黑的时候,一个丫鬟就给端来一碗粥。
放在门槛上就走了。
粥凉了,他也没有喝。
粥凉了,他也没有喝。
到了晚上,杜若男就来了。
她没有走正门,是从后边的墙翻进来的。
穿一件半旧的褐色夹袄,把头发用布巾束起来,很像一般市井中的妇女。
祠堂中只有一盏油灯。
火焰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
谢凌宴仍然跪在蒲团之上。
粗布衣服沾上香灰,鬓角的头发散开之后遮住了半个脸。
“凌宴。”
杜若男把一包干粮放在供桌上,随手拨弄了下灯芯。
谢凌宴没有动。
“世子的名头没了,但是人还活着。”
杜若男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把双手拢在袖子里。
“国公爷虽然没有出面,但是府里的人不会亏待你的吃穿。”
“你来干什么?”
声音很粗哑,由于连续几天没有喝水,所以嗓子非常干燥。
杜若男没有马上回答。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供桌角上,用灯盏压住。
“苍王中毒至今没有痊愈,太医院的人都无计可施。”
谢凌宴的肩部轻微的动了一下。
“苍王妃衣不解带地守在寝殿,三天里没有合过一次眼。”
杜若男说话很平静,但是眼睛紧紧的盯着谢凌宴的后背。
“根据宫里传出的消息,苍王妃将所有的太医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姓白的医生。”
“好些药材,都是苍王妃亲自去京城各处药铺里凑的。”
谢凌宴的手指慢慢的握在了膝盖上。
指甲嵌入蒲团的粗布之中,发出细细的撕裂之声。
“她照顾他?”
“三天了,没出过寝殿的门。”
祠堂里的油灯忽然矮了一截。
火焰缩小到指甲盖一样大小,挣扎了两下后又稳定下来。
谢凌宴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有些摇晃,扶着供桌边沿才站稳。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眼中有非常不正常的光彩,还透着一股子病态的固执。
“她凭什么要去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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