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很安静,只有松涛声一直不停的传进来。
谢凌宴的背部慢慢弯了下来,膝盖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低下头来,活像一条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他喝了那碗毒,现在还在床上等死。”
“那么又怎么样呢?”陆芷将这两个字轻轻的抛过去。
“你打的是哪一场仗?你是怎样救我的?或者是说你是怎样证明自己比他要好的?”
谢凌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谢公子,我看着你,只觉得陌生。”陆芷转过身,面向亭外。
“我的夫君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喝下毒药,是他自己愿意。并不是我逼迫他的,而是他自己决定的,你不知道吗?”
“而你,用很大的力气,用了很多下三滥的方法,结果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把我这个女子的路给堵上了。”
“你都不怕死。”
陆芷的话里充满了收回刀锋后的寒意,
“那么请问,你接下来要前往何处?杜若男用了你手中的棋子之后,下一次会由谁来给你指路呢?”
谢凌宴身上那点强撑的力气,就像耗尽了最后一滴油的蜡烛一样,无声无息的熄灭了。
他呆呆的望着陆芷,看着她转过身来,裙子碰到了青苔,一步步走出了凉亭。
“好好保命。”
她没有回头,丢下最后一句没什么温度的嘱咐。
“以后的事嘛,各走各的路。”
陆芷没有停止脚步,沿着来路一直走到了松林中。在树林边上出现了墨染的身影,看到她安全无恙之后,才把悬在刀柄上的手拿下来。
谢凌宴自己在破败的凉亭里面。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流到地上,慢慢积成了一滩暗红色。等马车的声音在官道上越来越小的时候,他才慢慢低下头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上的字迹已经非常模糊了。根据他本人的记忆一字一句的写出他所喜欢的东西,习惯等等。
这张纸现在已经没有用途了。
放开了手让废纸掉到了石台上之后,再看周围密密麻麻的松林,眼睛空洞无神。
官道上,马车已经行驶了半里多路。
陆芷靠着车壁把发髻上的银簪取下,看着簪尾淡淡的暗红色,用帕子将簪子细细擦拭干净后放入口袋。
“大皇子府今天派出来的三批人中,有一部分死亡在树林里,有一部分向东绕去,还有一部分”墨染小声向车厢外面汇报。
“好的。”陆芷把他的话打断了,语气很平静。
马车在石板路上行驶,发出“碌碌”的声音。
“墨染,护国寺那边今天能不能赶到?”
“可以的,最迟酉时之前到达山门。”
陆芷把膝盖上边的账本又翻过来看了看。
车帘外面中午的阳光照射在官道上很明亮。
她看到账本上朱砂印迹被打乱了,但是脑子里却浮现出了今天出门前的情景。
燕克北半躺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账册。
等到见到她把发髻整理好,腰带也扎好了之后,他就没有抬头,随便说了句:
“早点回来。”
语气很像普通夫妻之间的嘱托,但是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陆芷用朱笔在数字下方又画了一条红线。
簪子上留下的寒意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她内心深处的一丝安定,这种安定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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