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芷没有回话,反手把陶罐中的粉末全部都撒了出去。
罐子里原先装的是用来驱虫的雄黄粉,混上灯烛的火星,升起来一片黄雾。
那人猝不及防之下吸了一口,捂住鼻子往后退。
另外两人被呛的咳嗽不止。
殿角的油灯被这阵风吹的摇曳。
灯油滴到了旁边的药材堆上,火焰就顺着干燥的枯草藤蔓烧了上去。
火光突然就亮了一下,把满殿药架的影子也照的摇曳不定。
陆芷退到殿门附近,看到铜锁紧紧的锁着,就不再费力去撬了。
转身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装满药油的瓷罐,向燃烧中的火焰砸去。
油碰到火之后,“轰”的一声就窜起了半人高的火焰,浓烟和火星一起冲向了殿顶。
“来人!走水了——”
她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里面掺杂着刻意制造出的惶恐。
实际上手已经碰到了腰间的匕首。
殿外本来纠缠不清的打斗声,被这一嗓子和窜起的火光搅乱了阵脚。
墨染在外面听见“走水”两个字的时候,刀下的力道更狠了几分。
趁着对方发愣的时候,一记横扫把两个缠身的人分开,然后转身一脚重重踢在殿门上。
此时在苍王府的寝殿里,蜡烛的火焰跳了一下。
床帐中的人眼睑一动,喉咙里憋了好久的一口气冲开了淤积的浊血。
眼睛睁开了。
眼睛睁开了。
第一眼扫过身侧,空荡荡的,只留下凌乱的枕痕。
守在外边的暗一听到里面有点动静,就推门走了进去。
来不及行礼,就看到燕克北已经撑着床沿想站起来。
“王妃呢?”
声音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暗一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王妃王妃去护国寺取药了,刚才暗哨来报,护国寺方向升起了求救的红烟。”
床帐被一把掀开了。
燕克北整个人几乎是从床上摔下来的,双脚刚刚踏上地面就一阵头晕眼花。
他扶着床柱咳出的黑血溅到了雪白的中衣前襟上。
守在殿外的太医听到声音就跑了进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大腿。
“殿下不可!您体内余毒未清,此刻若妄动真气,恐怕——”
燕克北一脚踹了过去。
力度不重,但是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滚开。”
他将搭在架子上的黑大氅拿起之后就随便披在身上,他身上还渗着冷汗,中衣也没盖住。
面具戴到脸上,银色的边沿把苍白如纸的脸色遮住了大半。
“备马。”
暗一还想再劝,就被他用眼一瞪给挡了回去。
那眼神里翻滚的杀气,竟比先前中毒昏迷时还要骇人。
“本王去接她回家。”
马厩中的一匹黑鬃马嘶鸣着被牵了出来。
燕克北翻身上马的动作有些踉跄,但是缰绳一提,战马就如离弦之箭一样冲出苍王府的大门。
暮色四合,街道上的人们纷纷让开了。
只见一个黑影裹挟着夜风朝护国寺奔去。
马蹄碾碎官道的尘土。
燕克北胸腔里的血液翻腾着,一股股往上涌。
他咬紧了牙关,硬是把气给压了回去,但握缰绳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成青白色。
十里山路,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而此时护国寺的后殿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
浓烟从殿顶的破洞里漏出,直冲到夜空当中,惊醒了寺庙里栖息的宿鸟。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