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记得。”
施令娴继续说道,“您当初送我的第一双绣鞋,说是您亲手做的,其实是哑娘做的。”
吴氏被女儿揭了老底,轻咳了一声。
“你这孩子,记性这么好做什么。”
她笑了,瞬间驱散了眉宇间许久的郁气。
“我那时候哪里有功夫给你做鞋?”
“你爹的衙门里整日缺人手,城边的巡逻又……”
她的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一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那些过往,如今提起来,只剩唏嘘。
她很快便换了个轻快的语气。
“再说了,哑娘一个人带着孩子,又没有别的营生,日子艰难。”
“我买她的鞋,她得些银钱,我省了工夫,岂非两全?”
施令娴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酸涩。
母亲总是这样,先想着别人。
吴氏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
“我记得,哑娘后来……好像是嫁给了陈千户手下的一个亲兵。”
“也不知,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施令娴听到陈千户,脑海中蓦地闪过谢珩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陈千户是谢珩的小舅,定西军陈家的少将军。
能在他手下任亲兵,前途应当不差。
能在他手下任亲兵,前途应当不差。
哑娘,应该过得不错吧。
她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
“您还总惦记着旁人,您自己呢?”
吴氏轻拍女儿后背,嗔道,“你又胡说了。”
“我哪里不好了?如今在这京城里,吃穿不愁,满屋子的仆妇伺候着,比以前在边关,不知好了多少倍。”
“那样的好日子,以前哪里敢想。”
她的话,像是在劝慰女儿,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
施令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母亲的执拗,不是三两语就能说动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闭上眼,不再多,只是更紧地偎着母亲。
鼻息间是令人安心的味道,耳边是母亲平稳的呼吸。
这一夜,无梦。
施令娴已经许久许久,没有睡过如此安稳轻松的觉了。
晨光初透窗棂时,她缓缓睁眼,只觉神清气爽,连日的疲乏阴霾一扫而空。
刚坐起身,便见吴氏精神焕发地从外间走来。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常服,发髻梳得齐整,脸上竟有了几分健康的红润。
手里还拿着两只已经纳好了底的素净鞋面,上面的针脚细密而均匀。
见女儿醒了,吴氏眉眼间带上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哟,日上三竿了,我们家的姑奶奶,可算是醒了?”
施令娴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鞋面上。
她下意识地开口。
“这是……给我做的?”
吴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这丫头,那么多年的事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我这个当娘的,不得赶紧趁着手脚还能动,给你补上几双?”
“免得你日后再来翻我的旧账。”
施令娴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微热。
吴氏却不容她感怀,上前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洗漱,然后回你自个儿家去。”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催促。
“我现在好着呢!精神得跑死两匹马!”
“快走,快走!”吴氏一边说着,一边将她往外推。
“哪有出了嫁的姑娘家,成日赖在娘家的道理?传出去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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