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可笑。”
她不再看他,转头对红绡吩咐,“带人把箱子抬出去。车马行的人,已在门口候着了。”
“令娴……”陆子征还想再说什么。
施令娴却已迈开步子,径直绕过他与一旁呆立的沈碧芜,跟着那为数不多的嫁妆箱笼,朝院外走去。
三年前,十里红妆,满城艳羡,她风光高嫁入这成武侯府。
三年后,秋风萧瑟,她带着自己当年带来的所有,一箱不落,抽身离去。
陆子征僵立原地,怔怔地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
那背影纤细,却挺直如松,仿佛世间再无什么能令她回头。
他浑身的力气似被瞬间抽空,只余下满身的颓唐与空洞。
沈碧芜也未料到,他们竟真的和离了!
她几乎要压不住唇角的笑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控制住神色。
她上前一步,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道,“侯爷,缘分有终时,您……”
话未说完,陆子征却突然抬步,猛地追了出去!
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沈碧芜咬着牙关,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翻涌的嫉恨与快意。
她抚上如今已有些微起伏的小腹,指尖轻缓。
没关系,来日方长。
父子血浓于水。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她迟早能得到所有她想要的。
侯府门前,两辆平板马车已装载大半箱笼。
陆子征追出时,却见门外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通体乌木,四角悬着银制风铃,样式看似低调,细节处却透着寻常人家难以企及的讲究与华贵。
谢珩正闲闲地倚在车辕上。
施令娴见陆子征又追出,秀眉不耐地一蹙,未有片刻犹豫,转身便登上了那辆乌木马车。
从前她莫说找到他人,就是请他贴身小厮同传都未必能见到。
现在和离了,反而阴魂不散!
陆子征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怔怔看着这一幕。
她方才与自己和离,转眼便上了旁人的车驾?!
她这是攀了比自己还高的高枝!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的脸瞬间青白交加。
“你们是何时搅在一处的?!”
他声音嘶哑,近乎低吼。
无人应答。
车帘已被干脆利落地放下,隔绝了他所有视线。
谢珩回头瞥了眼微微晃动的车帘,随即轻巧跃下车辕,踱至陆子征面前。
“陆兄。”
他懒懒地从袖中抽出一张大红帖子,夹在两指之间,顺势塞进陆子征微敞的衣襟前袋。
他唇角噙着那抹惯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届时,还请赏脸,来喝杯喜酒。”
陆子征目光垂下,正落在帖面上那墨迹犹新的“婚帖”二字之上。
刹那间,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
她……她竟已……
心口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上涌。
他死死咬紧牙关,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才未在眼前这“一双璧人”面前彻底失态。
谢珩扫过他骤然灰败如死灰的脸色,唇角笑意加深,不再多,转身步履从容地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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