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挥了挥手，那丫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那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窗外吹来的几缕桂香，非但没有半点安神之效，反而搅得人心头发慌。

施令娴陪着母亲又坐了半晌，说了些在马场驯马的趣事，想逗她开怀。

可吴氏只是安静地听着，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潭水，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偶有点头，也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施令娴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她不敢再多说自己和离的事情，生怕这最后一根稻草，会彻底压垮母亲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经。

眼看天色渐晚，她刚站起身。

“砰——！”

那丫鬟再一次失魂落魄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比上次还要惊惶。

“夫……夫人……不好了！！”

“温姨娘……温姨娘她……见红了！！”

施令娴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故技重施，又是这一套。

温姨娘已经没有别的新鲜法子了吗？

她正要开口呵斥。

“什么？！”

身旁的吴氏却猛地站了起来，她的身子晃了晃，若不是施令娴眼疾手快地扶住，险些就要栽倒下去。

“快！快去看看！”

吴氏毕竟是过来人，生养过，府里的几个孩子也都是她看着生的，尤其是赵姨娘生小四时遭了大罪，险些没救回来。

自是明白，见红是何等的凶险。

施令娴看着母亲脸上从未有过的惊惧，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不再多，扶着她便快步朝温姨娘的院子赶去。

还未走近，一阵阵凄厉痛苦的惨叫声直直地扎进人的耳朵里。

温姨娘如今，已有八个多月的身孕。

这个月份见红……

入京后，府里的下人都是重新买进来的。

基本上都没有经过主子生产，温姨娘早产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快！快去请产婆！把济世堂的苏大夫请来！”

吴氏对着院里乱作一团的丫鬟婆子们厉声吩咐。

屋子里的温姨娘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吴氏脸色惨白如纸，喃喃自语道，“老话都说，七活八不活……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施令娴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生孩子，原来是这样凶险的一件事。

仿佛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她想起母亲说的，她曾没过三个孩子。

那时的母亲，是不是也经历过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正当院中手忙脚乱，赵姨娘与施令娥也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今日赵姨娘带着女儿去相看人家，她脸上还挂着几分未散的喜色。

一进后院，看到这般阵仗，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夫人，温姨娘这是怎么了？”

吴氏，“温情早产了。”

赵姨娘一听，脸色也变了，随后她立刻着手让人去烧热水，再把之前找好的乳母请来。

她替吴氏打理后宅多年，早已有条不紊。

想着还缺什么，又着下人去备参汤的备参汤。

随即，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施令娴和施令娥。

“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待在这里做什么！”

赵姨娘眉头一蹙，连声催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