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伤害你的,不是我。”
“是爹。”
施令娴的眼眶有些热,声音也忍不住颤抖沙哑。
吴氏有些狼狈地避开了女儿的视线。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有时候,在夜深人静,她也会恨。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儿身。
她明明什么都能做,不怕吃苦,不怕流血,甚至不怕死。
若她能与施成德换一换,她自信,自己绝不会比他差。
可是……
没有可是。
她生来就是女人。
她做得再好,再多,也无人能看见,功劳簿上,永远不会有她的名字。
她也曾有过不甘,有过傲气,可那点棱角,早就被磋磨得干干净净了。
女人生来,就该如此。
相夫教子,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那个家。
这是她的命。
她年轻时吃过的苦,受过的痛,她不想让女儿再经历一遍了。
吴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抬起眼时,眼底的挣扎与痛苦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说的对。”
“余生那么短,哪有那么多的不甘呢。”
她抬眸,看向女儿,那目光里盛满了近乎哀求的温柔。
“娴儿,好好过日子。”
“安安分分地,再生两个孩子,就像……就像娘生了你和你哥哥一样。”
“这才是女人,该走的路。”
她的话落音便是长长的叹息,随后,她率先迈开腿。
“送娘回去吧。”
施令娴看着母亲,心口像是沉甸甸地压了什么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再劝。
所有的道理,在母亲根深蒂固的枷锁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她只能望着母亲的北背影,再次开口。
“娘,既然都出来了,明日……明日再回吧。”
吴氏的脚步一段,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温情的孩子没了,现在家里乱成了一团,你父亲正在气头上,赵姨娘一个人如何能主事?”
“我是施家的主母,我得回去。”
“送娘回去吧。”
*
暮色四合,夜风卷起街角的落叶,吹得人裙摆飞扬。
施令娴终究还是没能留住母亲。
施令娴终究还是没能留住母亲。
她没有送母亲进门,只是远远地站在街角,看着母亲跨过那道门槛,直至背影不见。
她就那样站着,久久没有动。
直到双腿都站得酸麻,她才缓缓转动了僵硬的脚步。
却在转身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不远处的棵槐树下,不知何时,竟停了一辆马车。
车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陆子征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锦袍,身姿如松,面容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可她知道,他一直都在看着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施令娴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随即,便像是没有看见一般,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红绡,走吧。”
她上了车,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娘子。”
红绡应了一声,扬起了马鞭。
施令娴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后望去。
那辆马车,果然动了。
“不用急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