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征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大人爱女心切,晚辈自然明白。”
他话锋一转,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瓷茶杯。
“前些日晚辈与安阳伯府孟三公子一同吃酒。”
“他说如今城外的东山正是满山红遍、风景如画的时候,问晚辈何时得空,也……诚邀施二姑娘。”
上个月,他从中做东牵线,让孟三公子与施令娥相看。
安阳伯府的三公子,丧妻两年,留下两个年幼的嫡子。
若非是他,伯府的公子哪里轮得上施令娥一个庶女相看。
施成德一听这话,原本还端着的架子瞬间荡然无存。
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年轻人嘛,就该多走动走动!”
“正好也带上娴儿,这两日她照顾母亲,人都憔悴了。”
陆子征的唇角上扬了几分。
施成德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次女都留到了双十,怎么可能容得下和离的女儿在家里白吃白喝?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施成德便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陆子征独自站在雅间的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他的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手指紧紧地扣住了窗棂,
“既然你软硬不吃,那自然会有人逼你回来。”
“你逃不掉的。”
*
担忧母亲的病情,施令娴整日整夜地守在吴氏的床前。
院子里苦涩的药味也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人熏得透不过气来。
可,所有的大夫在诊过脉后,全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面对吴氏那犹如油尽灯枯般的虚弱身子,他们全都束手无策。
“夫人此乃心病郁结,损及根本,老朽实无能为力。”
听着大夫们千篇一律的叹息,施令娴的心一点点地沉入了谷底。
施成德却仿佛根本看不见女儿的痛苦与疲惫。
他每日下朝回府的便来吴氏的院子里。
他不是来探望妻子的,而是来逼迫女儿的。
“子征不仅送了药材,还亲自来求和。”
“你难道真要为了你那点可笑的清高,把施家,把你妹妹的婚事都毁了吗!”
望着父亲那张利欲熏心的脸,施令娴终是忍无可忍,蓦然起身,“躺在里面的,是为你生儿育女的结发妻子!”
“她现在卧病在床,日渐消瘦,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了!”
“你满脑子想的,却只有怎么用女儿去换取你的锦绣前途!”
施成德恼羞成怒地狡辩道,“你懂什么!”
“我这都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施令娴忍不住冷笑出声,“是吗?那就多谢父亲的‘一片苦心’了。”
“但恐怕,要让父亲大失所望了。”
“我宁愿落发为姑子,宁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绝不会再踏入陆家半步!”
施成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都在打颤。
“你……你这个不孝女!”
“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赶出家门吗!”
施令娴一步步逼近,“父亲大可以试试。”
“您在甘州任上,那几年的政绩,究竟是谁做的,您以为真的无人知晓吗?”
施成德瞳孔骤缩,面上血色尽褪。
施令娴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若是被逼急了,大义灭亲,去敲那登闻鼓告御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