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这两日因着肖太医的调理,精神确实已经比前阵子好多了。
她拿起针线筐,执拗地开始穿针引线。
“娘趁着现在精神好,还有些时间,抓紧给你做点。”
吴氏低着头,动作很慢,却极其认真。
“娘怕……以后没有机会再给你做了。”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施令娴的心里,觉得胸口一阵钝痛。
她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知道母亲的身体亏空得厉害,就像是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施令娴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努力挤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娘,您胡说什么呢!”
她夺过母亲手里的针线,不依不饶地嗔怪道。
“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以后给女儿做衣裳的机会多得是!”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期盼。
“您看这雪下得多好。”
“过几日等城外的雪化了,路好走了,女儿就带您去云龙寺上香,咱们去后山看初雪!”
吴氏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心底一片柔软。
她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好。”
吴氏笑着应允,眼中也有了些许的光亮。
“听你的,去云龙寺看雪。”
过了几日,天气终于放晴,恰好赶上施致远休沐。
他便早早地安排了马车,陪着两个妹妹和母亲一同上山。
马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直到临近晌午才抵达了云龙寺的山门。
山间的寒风便夹杂着料峭的冷意扑面而来。
施令娴从丫鬟手里接过厚厚的狐裘披风,细心地将母亲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后,才小心地搀扶着母亲下车。
她看着母亲久违的舒展笑容,心里感到了一丝宽慰。
她就知道,带母亲出来散心是对的。
云龙寺是百年古刹,四季的风景如诗如画。
尤其是这初雪过后的冬景,更是引得京中无数达官贵人趋之若鹜。
这里的厢房向来是供不应求,必须得提前许久才能定下。
施致远跑了三趟,才勉强在后院定下了两间清净的厢房供女眷休息。
一行人顺着青石台阶上山,先是陪着吴氏在正殿里上了香。
殿内梵音袅袅,檀香的烟气在金身佛像前缭绕,让人无端地生出几分敬畏与宁静。
施令娴留下来陪着母亲一起诵经祈福。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兄长和妹妹。
“大哥,你先带着二妹去后山逛逛吧。”
施致远知道母亲需要清静,便点了点头,带着二妹施令娥先退出了大殿。
施令娥极少有机会能出门,此刻虽然面上端着规矩,但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她刚跨出大殿的门槛,还没来得及欣赏院子里的雪景,迎面就撞见了一个人。
来人一身华贵的锦缎长袍,正是上回与她相看的安阳伯府的三公子孟观与。
施令娥一看到他,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转头就想从另一边走廊离开。
可是孟观与也已经看到了她。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慵懒和百无聊赖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喜光芒。
“施二姑娘!”
孟观与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直接挡住了施令娥的去路。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施姑娘,咱们可真是缘分不浅啊,竟然在这云龙寺也能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