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回头看她,“早就写好了。”
红绡端着一个小木盆,“咱们也贴吧,巷子里的人家也只有我们没贴了。”
施令娴忍俊不禁,“急什么,等章先生回来了,让他来贴。”
正说着,章慎抱着几大捆红纸和买好的年货回来了。
他五官生得平和,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儒衫被他穿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她总能看到章慎举手投足间,一些看淡世事的淡然不羁。
这段时间,她才惊讶地发现,他竟然还是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他谈吐不凡,本该是庙堂之上的栋梁之才。
可不知为何没有继续考取功名,反而在谢珩手下做了一个谋士。
施令娴以为她们落脚后,章慎就要返京。
他却说,是谢珩交代他再次等候。
难不成谢珩也要来大峰县?
但她一想又不对,定州的府城与大峰县接壤,定州又是他外祖父陈家的大本营。
谢珩来边关定然是去定州。
“施娘子,红绡姑娘,年货买回来了。”
章慎笑着将东西放在石磨上。
“章先生,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不仅要帮我们打理院子,还要去街上摆摊。”
临近年关,章慎闲着没事,便在县城最繁华的集市上摆了一个代写春联的摊子。
大峰县读书人本就不多,能写一手好字的读书人更是凤毛麟角。
章慎的字迹苍劲有力,隐隐有大家之风,摊子一摆出来,便吸引了无数人围观。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竟然赚了十几两银子。
“施娘子客气了,章某不过是混口饭吃,能用这拙劣的字迹换几斗米,已是万幸。”
他洒脱一笑,挽起袖子,开始往门上刷浆糊。
施令娴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除夕之夜,转瞬即至。
夜幕降临,红绡早早地就摆好了年夜饭,虽没有京城的山珍海味,却胜在温馨。
施令娴还特意打了一壶酒开。
可直到饺子下了锅,院门外依旧没有章慎的身影。
“娘子,章先生怎么还没回来?可别是出了什么事!”
红绡只是听说边关动荡不安,但这些日子的安稳叫她险些忘记了这里是边关。
施令娴微微皱眉,心中也有些疑惑。
章慎有些身手在身上,寻常宵小不能奈何他。
“也许,是回定州了吧。”
施令娴拉着红绡坐了下来,“既然他奉了谢小王爷的命令,也有可能接到了什么命令离开了。”
红绡有些不满,“离开也不知说一声,凭白叫我们担心。”
这一夜,施令娴和红绡两人围着火盆,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静静地守了岁。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翌日一早,大年初一。
施令娴刚打开房门,正好看见章慎回来了。
眼前的章慎,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儒雅洒脱、看淡一切的模样?
他的双眼通红,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下颌的胡茬杂乱地冒了出来。
神情木然,浑身散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颓废。
整个人憔悴得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章先生?”
章慎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像是终于找到了焦点。
他看着施令娴,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