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眸子,倏地眯了起来。
谢珩仿佛没有察觉到那股迫人的帝王威压。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沉甸甸的帅印,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他高高举起,呈过头顶。
“外祖父已年老体衰,旧伤缠身,早已不适应长途跋涉。”
“故,托臣代为请辞。”
代为请辞?
陛下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冷色。
这是在威胁他?
还是以为这样就能保全陈北行?
陛下的眼眸微微一动。
站在一旁的总管太监孙大海,立刻会意,上前将那方帅印和那封信,都接了过来,呈到御前。
陛下却看也未看。
他脸上的冷意,在短短一瞬,便被慈爱取代。
仿佛刚才凌厉的杀气,只是谢珩的错觉。
他伸手,亲自扶起了谢珩。
“好孩子,一路辛苦了。”
“你外祖父……戎马一生,也该歇歇了。”
陛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与体谅。
“你风尘仆仆回来,还未回府看过你父亲吧。”
“看你都瘦了,回去好好养养。”
谢珩垂首,“谢陛下怜爱。”
他行礼告退,躬身推出大殿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陛下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猛地一挥袖,转身走回御案后,一掌拍在桌子上。
孙大海吓得膝盖一软,连忙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息怒?”陛下冷笑一声,“他陈家,好大的胆子!”
孙大海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陛下阴沉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陛下,依奴婢看,陈老将军……还算识时务。”
“知道陛下天威难测,这是想退一步,为陈家留个后路。”
陛下却发出一声更冷的哼笑。“后路?”
“定州边塞要城!当年先帝都舍不得把定州给朕!”
“陈家在定州百年,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军中,那里的兵,只知有陈家,不知有朕!”
“陈家在定州百年,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军中,那里的兵,只知有陈家,不知有朕!”
“如今边关动荡,他这个节骨眼上跟朕请辞,不是识时务,是对朕不满!”
“他想用他这一身的军功,换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条命!”
陛下的手指落在帅印上,声音愈发地冷。
“朕若真的从了他的威胁,以后,定州岂不就真的成了他陈家的小朝廷!”
“朕的旨意,还出得了京城吗!”
孙大海伏在地上,战战兢兢道,“陛下高瞻远瞩,奴婢愚钝。”
“只是……只是定州地处要塞,陈家军又是百战之师,若没有陈家坐镇,仓促换帅,恐怕……”
陛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朕养着这满朝文武,难不成就找不到一个能替得了他陈家的人吗!”
孙大海抬头看了眼喜怒无常的陛下,谄媚地笑道。
“陛下说的是!大人们自然个个都是国之栋梁,当然能替。”
他顿了顿,小心又道,“但是,依奴婢的愚见……”
“谢大人,最为合适,他是陈老将军的亲外孙,也是您的亲侄子。”
“他若是去了定州,陈家看在外孙的情分上,必定倾力辅佐。”
“而军中那些将领,也必定会认他为陈家血脉,不敢抵触。”
“最要紧的是,谢大人是您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虽然顽劣了些,但骨子里仍是个赤诚至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