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回应。
谢珩没有听到回答,疑惑地抬起头。
却看见他的父亲将圆桌上的一碟果脯端了过来。
果脯是京城最有名的刘记。
晶莹剔透,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谢见山看着他,神色复杂,慢慢地走了过来,将那碟果脯放在了他手边的小几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和。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吃刘记的果脯。”
谢珩怔怔地看着那碟果脯,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随后,他缓缓地伸出手,捻起一颗,放进了嘴里。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口中残留的药味。
他慢慢地咀嚼着,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不是我喜欢吃。”
他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声音李没有一丝温度。
“是母亲,喜欢吃。”
谢见山端着碟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温和,也凝固了。
他脸上的温和,也凝固了。
谢见山顿了许久,才慢慢地在谢珩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半晌后,他才又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的沙哑。
“你母亲,是喜甜食。”
“除了刘记的果脯,还有东临街的糖葫芦,芙蓉楼的枣泥酥,大庆坊的七宝……”
“父亲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谢珩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有一片冰冷。
“是想同我说,你还记得她吗?”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父亲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些晚了?”
“她若是还在,听了这些,或许还能感动一二。”
“可惜,感动不了我。”
他将手中的书卷“啪”的一声合上,扔在了一旁。
“父亲若是专程来跟我说这些的,那您可以回去了。”
“我累了,也不想同您忆往昔。”
谢见山看着他那张与发妻有着五六分相似的侧脸。
他一时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晚了。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明媚张扬的脸。
陈氏是先帝为他选的王妃。
将门之女,一身红衣,策马扬鞭,永远还没见到人,就能先远远地听到她那明快爽朗的笑声。
不拘谨,不扭捏,活得像一团烈火。
初见时,他并不喜欢。
只觉得,一个女儿家,怎么能是这般模样。
没有半点世家贵女的温婉贤淑。
可圣旨不可违。
他以为,他们成亲后,只会是一对相敬如冰的怨偶。
可出人意料的是,陈氏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粗俗无礼。
她性情明快,懂礼,虽张扬,却也知进退。
甚至,见了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她也不害怕,反而会大大方方地凑上来,歪着头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反倒是他,被她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看得生却了退意。
谢见山的眼睫轻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
其实……
他们是过过几年开心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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