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致远看着她那双清亮又固执的眼,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同样执拗的母亲。
当年母亲要成立铁娘子队的时候,母亲也是如她现在一般。
他的唇角死死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沉沉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写满了质问与失望的眼眸里。
许久,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只有一个字,却砸得她心口一颤。
她早该想到的。
除了他,还有谁会进她的房间,又只拿走那些稿纸。
可亲耳听到他承认,还是让她几乎站不稳。
兄长怎么会是这样。
他明明从前……
施令娴的目光越发难受,她多想问问为什么,可她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施致远别开视线,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
“如今边关局势紧张,定州城内外鱼龙混杂。”
“你写的故事……太过骇俗。”
“我怕……会引起军中将士不满,继而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骇俗?麻烦?”
施令娴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随后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抬起头,目光里满是讥诮与寒意,“为何会不满?”
“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连一个女人都不如吗?”
方才在茶楼里,那个人鄙夷与不屑挥之不去。
她以为,那只是个别的偏见。
可现在,他却亲口告诉她,母亲的故事,会引起“麻烦”。
荒唐!
可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满茶楼的宾客,他们都能为母亲的故事喝彩!”
“他们都能理解何为巾帼不让须眉!”
“你身为母亲的长子,你却告诉我,这会引起麻烦?!”
路上本就稀疏的行人,纷纷侧目望来。
定州是定西营的驻扎重地,街上随处可见身兵汉。
几道不善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施致远脸色一变,心头大急。
他生怕妹妹这番论被有心人听了去,传扬开来,那便真成了动摇军心的祸事!
他一把抓住施令娴的手腕,拉着离远了。
他一把抓住施令娴的手腕,拉着离远了。
“娴儿!你冷静点!”
“此地不是京城,多说无益,赶紧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切。
她用力挣开了他的手,猛地退后了两大步。
她不明白。
为什么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能理解她?
她红着眼眶,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兄长。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涌到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声音,却已是沙哑不堪。
“我会回去。”
“但不是现在。”
她的目光从他紧锁的眉头上扫过,语气越发的平静。
“大哥既如此为难,我亦不想再寻求你的理解。”
“你放心,我绝不会阻拦大哥的青云仕途。”
她顿了顿,“若是……日后旁人问起。”
“大哥便说,我姓吴,是你家中一位……远亲的妹妹。”
施致远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