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征送走了刘太医,寒暄的客套话还挂在嘴边,转身之际笑意便僵在了脸上。
影壁旁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纤影。
施令娴静静站在那里,廊下昏黄的灯笼光晕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半明半暗。
她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陆子征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瞬。
身后就是台阶,他便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心虚与慌乱强压下去,唇角重新牵起一抹尽量温和的弧度。
他让自己看上去,显得轻松而体贴。
“岳母那边……你先好生照料着,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
“陆子征。”
施令娴打断了他。
她缓步走出,不疾不徐,停在他面前五步之外。
客气,又疏离。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语气平静疏离,甚至还朝他微微颔首。
“今日,多谢你为我母亲请来刘太医。”
“以后,不会再有事麻烦你了。”
陆子征脸上那份强作的轻松终于碎裂,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
他猛地上前两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你爹娘不会同意的!”
施令娴闻,竟是笑了,“他们同意与否,并不重要。”
她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讽意。
“难不成,还想抗旨不尊吗?”
圣上亲批的和离,谁敢违逆?
陆子征面色骤白,牙关紧咬,“我根本没想过要签那份和离书!”
“若非是你在镇抚司使手段……你这般行径,与欺君罔上何异!”
他像是要抓住她的什么把柄,声音陡然急切。
施令娴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倏然敛去。
“陆子征,事到如今,我只想好聚好散。”
她顿了顿,随后冷冷地迎上他的眼眸。
“别逼我,闹得太难看。”
她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的纠缠,那些是非对错,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消磨殆尽。
她早就累了。
话音落下,她再也不看他一眼,毅然转身,朝着母亲的院落走去。
吴氏半靠在床头,看着女儿去而复返,有些诧异。
“怎么又回来了?”
施令娴快走几步到床边,漾开一个柔软的笑。
“自然是想多陪陪娘。”
“自然是想多陪陪娘。”
她的话音还落音,竟像孩子似的,踢掉了绣鞋,整个人便已经钻进了母亲温热的被窝里。
动作一气呵成。
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离不开娘亲的小姑娘。
吴氏被这突如其来之举弄得一怔,随即又好气又好笑。
“多大的人了,也不臊得慌。”
她嘴里嫌弃着,伸手却仔细地替女儿掖好了被角。
“连手脸都没洗,就往被窝里钻。”
施令娴却不管不顾,只往母亲怀中缩了缩,寻个舒服姿势,将头枕在母亲肩窝。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瞬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疲惫。
吴氏无奈轻叹,终是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女儿肩膀。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般。
她也许多年未曾与女儿这般亲近了。
这一刻,吴氏恍惚觉得,怀里的女儿,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整日吵吵闹闹跟在她身后,非要一起去巡城的小姑娘。
施令娴将脸颊在母亲的肩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鼻音。
“娘,您还记不记得……”
“前街的哑娘?”
吴氏的思绪被拉回了遥远的过去,眼神变得温柔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