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慌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
“娘醒了!我这就去叫大夫!”
可是下一瞬,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吴氏虚弱地摇了摇头,“娘没事,不用叫大夫。”
“娘现在……只想和你说说话。”
施令娴沉重的步子顿住,她重新跪坐在脚踏上。
“好,我不叫,我陪您说话。”
吴氏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女儿的眉眼。
不过是短短些日子没仔细瞧,她的娴儿竟也清瘦了这么多。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就止不住地热了。
“是娘不好……”
吴氏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懊悔,“娘一直以为,你高嫁进了侯府,过得自然是好日子。”
“我的娴儿这般聪慧懂事,是最不需要娘操心的。”
“可是娘却忘了,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在那样门第悬殊的府邸里又怎么可能过得顺心……”
吴氏的手指微颤,抚上女儿的脸颊。
“你这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若不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被逼到了绝路上,你这般隐忍地性子,又怎么会想要和离?”
说到这里,吴氏心痛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施令娴连忙伸手去替母亲顺气,哭着摇头,“没有委屈,女儿一点都不委屈。”
“离开那个家,女儿只觉得解脱。”
吴氏只觉是女儿在安慰她,她太清楚女人的难处了。
“你还这么年轻啊,便背上了和离的名声,日后可该怎么办呢?”
吴氏的眼中满是痛惜,她清楚丈夫的眼里只有施家的前程和他的脸面。
他怎会容得下,一个和离的女儿留在家里!
施令娴听着母亲为自己的担忧,心头酸涩难忍。
她摇了摇头,“娘,我不在乎父亲怎么想。”
“我也不在乎这世人怎么看我。”
吴氏苦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
“没有娘家可依,也没有夫家可靠。一个女子无法安身立命,你怎么能不在乎呢?”
施令娴反手将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娘,女儿现在什么都不想想了。”
“女儿只要您好好的。”
“只要您能安康,女儿便什么都不怕了。”
吴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淌。
当娘的……
怎么能不在乎啊……
身后房门被推开,打破一室悲戚。
施成德沉着脸大步走入,扫了吴氏一眼,目光落在跪于床前的女儿身上。
“既已和离,木已成舟,打死你也无用!”
他负手而立,“这段时日你哪里也不许去,就老实留在家中为你娘侍疾!”
“待风头过了,我再托人替你相看人家!”
施令娴一顿,眸子瞬间凝霜。
可她不得不顾忌着母亲,她的身子再也受不得半点刺激。
她手指在掌心收紧,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
她无视父亲颐指气使,起身细心为母亲掖好被角。
“娘,您先歇着,我去给您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说罢转身绕过父亲,便朝着屋外走去。
施成德见她竟敢如此无视自己,顿时火冒三丈,铁青着脸追出去。
“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父亲!”
“若非你是我女儿,我会拉下老脸替你物色人选?你该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