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的圣旨到了长林王府。
御前陛下与谢珩的话,也不知怎么传遍了京城。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我说呢,这么多年都没动静,怎么偏偏在这个当口册封世子了!”
“可不是嘛!听说了吗?陛下在御书房都问了,谢将军自己都承认了,说是在调理呢!”
“啧啧,这不明摆着嘛!怕是陛下也觉得谢将军这病……怕是娶妻无望,这才赶紧给个世子之位安抚一下。”
“是啊,有了世子之位,日后就算无后,也能从旁支过继,不至于让长林王府断了香火。”
“真是可惜了,如此少年英雄,竟……”
册封世子,本是荣耀。
在这般光景下,却成了一个笑话,欲盖弥彰的遮羞布。
长林王府,正厅。
宋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脸上得体而温婉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可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几乎压不住。
怎么就突然册封了世子!
她筹谋算计了这么久,难道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谢见山更是脸色铁青,却又半点火气都不能发泄。
直到传旨的太监领了赏钱,说着吉祥话才离开。
谢见山才猛地站起身,将御旨狠狠地摔在了桌上。
他低吼一声,“岂有此理!”
宋氏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
“王爷,您息怒……”
“息怒?你叫我如何息怒!”
谢见山甩开她的手,转身大步就往外走。
“王爷,您去哪儿?”
谢见山咩有回应宋氏,甚至等不及下人套车,径直骑马去了豫园。
他要去问个清楚!
他要去看看,他这个儿子,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故意在跟他作对!
谢见山一几门,一股浓郁而苦涩的药味便顺着寒风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莫不是那些传,都是真的?
他正怔忪间,恰好看到章慎走了出来。
章慎手里端着一个瓦罐,将一包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药渣,倒在了院中的树根下。
那股苦味,愈发浓重了。
章慎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见山,他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上前抱拳行礼。
“王爷。”
“王爷。”
谢见山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堆黑乎乎的药渣,喉咙有些发干。
他对这个长子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他将他一人丢在皇陵三年,几乎不闻不问。
他认为这是陛下对他的惩罚,他若还没有改变,日后谁也不能帮他。
一年前他从皇陵回来,父子却越发陌生,两人之间说的话屈指可数。
他只记得那个冲动叛逆的十六岁少年,却忘了,一晃四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少年。
他们之间,原来已经隔了这么远。
远到,儿子生了这么大的病,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是从外面的流蜚语中,最后一个知道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意和愧疚,悄然涌上心头。
“不必惊动他。”
谢见山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他放轻了脚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地龙烧得很暖,谢珩正披着一件厚披风,坐在窗边的圈椅上看书。
他看得专注,听到门被推开的轻微声响,还以为是章慎回来了。
他连头也没抬,只是微微皱起了眉。
“章慎,还有没有果脯?”
“这药,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