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都是母亲一双手撑起来一片天。
妹妹出身那年,父亲中了进士,所以父亲也因此对妹妹多了一些宽容,这是后来的令娥和小四都没有的。
父亲为官后,家里买了两个丫头,一个小厮。
没多久其中一个就成了赵姨娘。
他见母亲哭过,也见母亲和父亲争过。
后来,没有了后来。
父亲的县官不好当,母亲要帮父亲,她没空再想其他的。
少年时的他有时先过,如果父亲没娶母亲,他恐怕连县官都做不好……
不,恐怕连进士都考不上。
没有人替他操持一切,他哪里来的心思读圣贤书呢。
施令娴满心欢喜地给兄长看,却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唇角的笑意凝固,她突然才想到,若是母亲的故事被宣扬了出去,恐怕父亲会被有心之人参奏。
他是父亲的长子,也怕是会被连累。
“大哥可是在为父亲鸣不平?”
她慢慢收回县志。
施致远回过神来,看了妹妹一眼的,昏黄摇曳的烛火下,他恍然间好像看到了母亲的模样。
半晌后,他才缓缓道,“娴儿,你可知道告亲罪?”
本朝以孝为先,罪举亲眷违背孝道。
施志远担心的不是父亲,而是妹妹。
施令娴冷冷地地转过头去,“难道孝父亲是孝,孝母亲就不是孝吗。”
“我为母亲证明,为她不平,难道不是孝吗?”
石致远沉默。
他想说,父亲为官,而母亲不是。
可父亲的官位,母亲又出了多少力。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道的不公,原来从所谓的孝道就开始了。
他默了一瞬,随后道,“所以你去定州是为了这事?”
施令娴顿了一下后才缓缓点头。
“母亲这一辈子,为了所有人,却没为过她自己。”
“我感受过她所感受的一切……不,仅仅是冰山一角,我有幸所逃离,但她却没有。”
“你们看不见,但我不能看不见。”
说着,她抬头看向兄长,“就算大哥不允许,我也照着找我的想法继续走下去。”
施致远看着妹妹的眼睛,他没有支持,也没有阻止。
他知道妹妹很爱母亲,他也爱母亲。
但是本朝的告亲罪,就是那般残酷,父亲若是被人参奏,就怕第一个出事的就是她。
半晌后,他笑了一下,“你写吧,写完了给大哥看看。”
屋子里昏黄的烛光跳跃着。
兄妹俩谁也没说话,可两人眼中都带着笑意。
施令娴在房中写了整整五日,才将第二幕故事写完。
她和谢恒已经说好了,只要她拿去给定州,谢红就会让人送去说说先生。
当日午时马场的母马要生了,确实难产,红绡一人难以应付。
施利娴匆匆将纸稿放进匣子里,就去马棚帮忙了。
红绡有些着急,“若是再生不下来,小马和母马都要活不成了。”
施令娴直接挽起袖子蹲在了母马的身旁,“活不活得成,自然要先努力了再说。”
两人在马棚内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才筋疲力尽地将马儿抢救了回来。
施令娴脱力的坐在地上,好半晌后,她才站起身来。
等她再回到房间里,却发现装着稿纸的匣子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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