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儿!你说什么昏话!”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意与恐慌。
“我何曾嫌弃过你!”
“现在情况特殊!定州不比从前,我只是想让你安全,想让你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去年的火龙节,他不过一个转身的时机,她就消失不见。
若非是谢珩正好在定州,大海捞针他如何寻她!
“你若是再出了什么事,我如何能像上次那样及时赶到!”
“边关的变化本就无常,那些探子无孔不入!”
“你今日在茶楼大出风头,难保不被人盯上!若再像上次在火龙节那般,偶然碰见了什么不该碰见的东西,你以为你还能有那般好运,次次都苟活下来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然而,此刻的施令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是大哥亲手拿走了她的稿件。
是大哥亲口说母亲的故事是“麻烦”。
她已经不想,也不愿再相信他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她疲惫地垂下眼帘,“大哥,不用再说了。”
“你公事在身,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
前日,谢珩已经同她商议好了。
前日,谢珩已经同她商议好了。
若是今日茶馆的反响依旧热烈,他便会替她想法子,将这两幕故事的话本子,送到其他的州府茶楼去。
所以她这一次,没有像第一幕故事说完那般,只待了三日便匆匆回返。
她要亲眼看着,母亲的故事,传遍天下。
施致远看着妹妹那纤瘦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最终,他无力地垂下了手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慢慢牵着马跟了上去。
或许,他不该拿走妹妹的稿件。
他一样心疼母亲,也一样爱护妹妹。
两相权衡,他现在要估计的是活着的人。
母亲人生最后的那段时日,是与妹妹一同度过的。
母亲那般刚烈地离开,也在妹妹心底,定是留下了一道永不可磨灭的创伤。
他看过妹妹的那份稿纸。
故事里的“伍娘子”,那般坚韧,那般强大,那般光芒万丈。
谁又能想到,现实里的母亲,最后竟会选择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一生。
他大抵是明白妹妹想做什么的。
他也理解。
可……
边关不是京城。
在这里,任何一丝可能动摇军心的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
一旦被扣上这样的罪名,便是以军法处置。
到那时,哪怕谢珩身为一军主帅,怕是……也保不下她。
身为长子,他没能保护好母亲。
身为兄长,他绝不能,再让妹妹出事。
他一步步跟在妹妹的身后。
更何况,他是男人,他对谢珩的心思是在清楚不过了。
谢珩对妹妹越是不同,其实妹妹的处境便越是不安。
陈家盘踞定州百年,定西大将军,再封一级,便是超一品。
但现在所有的权职都在谢珩的身上,谢珩的妻室大概必定只会是陈家女。
大家族的斗争向来如此。
长林王府和定西陈家再结良缘便就是一段佳话。
而妹妹,她只会把在成武侯府吃过的苦头再吃一遍。
这是他所不愿见到的。
他妹妹,无需攀谁的枝。
_1